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75章 “你還記得多少”(1)
他從深淵來_第675章 “你還記得多少”(1)

夜幕降下來之後,手機螢幕的亮光就成了房間裡唯一在變動的東西。溫棠坐在辦公室那張椅子上,那串亂碼賬號的頭像在聊天介面裡灰了又亮,亮了又灰,像某種不規律的心跳。她沒有鎖屏,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等著下一條訊息。

七點西十分的時候新的私信彈進來。這次的文字比前兩次都長,像一段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句子。

“你推門進來的時候右腳先跨過門檻。你穿的是白色運動鞋,鞋帶繫了兩圈,右邊的鞋帶多打了一個結。你手上的麵包袋還貼著超市的價籤,折了一個角。你蹲下的時候膝蓋先著地,右手撐地。你撐地的位置有一塊碎玻璃。你按上去了。你沒有流血。你站起來的時候那塊碎玻璃粘在你掌心裡,你甩了一下手才甩掉。”

溫棠讀完這段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七年前的那塊碎玻璃沒有留下疤。她攤平手掌,掌心紋路交錯,細密的線從生命線旁邊穿過。她試著回憶右手撐地的感覺,掌心裡某個冰涼的東西硌著肉,然後她站起來甩手的動作。她甩了。她記得那個動作,手臂向外一揚,什麼東西從掌心飛出去落入火光和陰影之間。那是她七年前唯一一次接觸那間屋子裡的東西——一塊碎玻璃,她壓在了掌心裡,然後甩掉了。

溫棠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打字:“你還記得我在門口站了多久。”

對面回覆得很快:“三秒。”

“你數了。”

“三秒。從你推開門到你蹲下是三秒。從你蹲下到有人把你抱走是三秒。你總共在那裡六秒。六秒裡你看了火,看了地上的人,看了站著的我。你六秒看了三個方向。你走之後我躺在地上數了三十分鐘。我等你回來。你沒有。”

溫棠的手指在螢幕邊緣停住了。三十分鐘。磁帶裡他說他在河邊坐到了天亮。但他沒有說在那之前——他躺在地上三十分鐘。火還在燒,地面是熱的,他躺著,在等門口那個小女孩再回來。

她把手機拿起來,雙手握著,打字:“三十分鐘後你從哪裡出去的。”

“後窗。你站過的那扇窗戶。我數了三十一分鐘。你沒有來。”

溫棠把手機放下。她側過臉看向窗外。天黑透了,玻璃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出房間裡她自己模糊的輪廓。她看著那個輪廓,她身後有一扇窗戶——就是這間辦公室的窗。七年前她站在火場門口六秒,他躺在地上三十一分,然後他從那扇窗翻了出去。從此他們之間隔了七年。這七年裡他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她,而她首到今晚才第一次回看他的視角——一個躺在地上的人,視線從地面低處看著門口那個小女孩推門進來又被人抱走,然後等了三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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