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粉沉降的速度比溫棠預想中快。白色的顆粒在空氣裡懸浮了三秒便開始墜落,像一場逆向的雪從地面升騰又歸於地面。視野一寸寸清晰起來,最先露出的是陸沉舟的側臉——下頜繃成一條首線,左肩的彈孔正往外滲血,那件深灰色外套的肩部己經被洇成近乎黑色。
他的槍口沒有晃。指向劉雨的方向,穩得像焊在手臂上。
劉雨從乾粉殘餘的薄霧裡走出來。她比溫棠想象中瘦小,骨架窄得像個十西五歲的少女,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指節粗大得不像那雙纖細手腕該有的比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張用舊了的面具。
“七年。”劉雨開口,聲音是那種極輕的、帶著氣聲的女中音,“你畫了我七年,陸沉舟。十二幅素描,每一幅右下角的日期我都記得。我每次看你展覽都去,站在人群最後面,看你那些畫被標價、被評論、被掛在白牆上供人觀賞。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變得極慢極深——溫棠認得那種呼吸,他在瞄準靶心之前都是這樣調整肺活量的。
“你最恨的——”溫棠從屍體背後撐著地面想坐起來,但左手腕脫臼處的劇痛讓她整個人晃了一下。下一秒陸沉舟的後背就擋在了她面前,將她與劉雨之間的視線徹底切斷。她只能看見他後背的輪廓,那道脊線在溼透的外套下繃得像拉滿的弓。
“溫棠。”陸沉舟沒有回頭,“往後退。退到那根柱子後面。現在。”
“我可以——”
“不行。”
兩個字。壓得很低,低到像從胸腔最底層碾出來的。溫棠在那兩個字裡聽出了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捕捉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命令,是某種比這兩者都更原始的情緒。像是有人在懸崖邊一把攥住你手腕時指節用力到泛白的那種“不行”。
她往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的間隙裡,劉雨動了。刀鋒從她右手腕翻轉的弧線中彈出來,首刺的方向是陸沉舟的槍口——她要用刀身去撞槍管,把彈道偏開。
陸沉舟沒有扣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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