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端著長壽麵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蛋糕己經晾在餐桌上了。蛋糕胚烤得不太完美,表面裂了一道口子,像一個人咧開嘴笑的時候臉上出現的皺紋。溫棠在裂口上塗了一層奶油試圖遮住,但奶油抹得不均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冬天裡沒有鏟乾淨的雪。
長壽麵倒是煮得不錯。麵條是她手擀的,雖然粗細不太均勻,但勝在新鮮。湯底是用雞湯熬的,裡面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微微流動,正是陸沉舟喜歡的那種熟度。她把麵碗放在陸沉舟面前,筷子擺在右邊,勺子擺在左邊,擺放的位置和她平時自己吃飯時一模一樣——因為她記得陸沉舟說過,他吃飯的時候習慣先用勺子喝一口湯,再拿起筷子吃麵。
“嚐嚐。”溫棠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陸沉舟低頭看著那碗麵。熱氣從碗裡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麵條的形狀,只能看到一個白色的、溫暖的、不斷變幻的輪廓。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嘴邊,吹了一下,喝了進去。
雞湯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鹹味和鮮味在舌頭上鋪開,像是某種他很久以前嘗過但己經忘記了的東西。他放下勺子,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麵條偏軟了,煮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但嚼起來有一種手工面特有的韌性,和超市裡買的機器面完全不一樣。她說“長壽麵”的時候他以為只是一個名字,但現在他知道了,不是名字,是她在做這碗麵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長壽”那兩個字,所以她揉麵的時候用了比平時更多的力氣,煮麵的時候盯著鍋看了更久的時間,撈麵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麵條都完整地挑了出來,沒有弄斷一根。
她在做這碗麵的時候,想的不是“晚飯吃什麼”,而是“這是他的生日面”。這碗麵和昨天那盒紅燒肉之間的區別,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紅燒肉是“明天的午飯”,長壽麵是“他的生日”。前者是過日子,後者是在乎。
陸沉舟吃得很慢。比平時慢了很多。不是因為他不想吃,而是因為他想把吃的過程拉長,讓這碗麵不要那麼快見底。他的筷子在碗裡輕輕地攪動,把麵條和湯混在一起,讓每一口都既有面又有湯。溫棠看著他吃麵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週六沒吃午飯,週日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今天早上也只喝了兩口粥。他的胃大概己經縮得很小了,但他還是把這碗麵吃完了。
一整碗。湯也喝完了。碗底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小片蔥花貼在白瓷上,像一個句號。
“好吃嗎?”溫棠問。
“嗯。”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陸沉舟看著她,嘴角有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微微上揚的弧度,“你今天怎麼老問這種問題。”
“因為我想聽你說好吃。”
“好吃。”他說,這次說得更慢,像是在刻意地、一字一頓地讓對方聽到,“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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