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的手還握著陸沉舟的手指，但她的腦子裡己經炸開了鍋。

十月十七日。她把這個日期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像一個人反覆檢查一道算錯了的數學題，每一次驗算都得出同一個答案——她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她記得陸沉舟的生日。她當然記得。幾個月前她翻過日曆，在十月十七日那一格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在旁邊寫了“陸沉舟”三個字。她甚至設了手機提醒，提前一週的那種。但那個提醒一首沒有響，因為她換手機的時候忘記把日曆同步了。她以為提醒會在該響的時候響，但它沒有。它像一個被關掉了開關的鬧鐘，安靜地、沉默地、毫無作為地躺在她舊手機的資料裡，永遠地錯過了它應該履行職責的那一天。

而她自己呢？她每天翻日曆，但不是在看日期，是在安排工作。她把陸沉舟的生日記在了腦子裡，卻沒有記在心裡。她以為“記得”就夠了，以為十月十七日到來的時候她自然會知道，自然會準備好蛋糕和禮物，自然會說一句“生日快樂”。但十月十七日來了，她什麼也不知道。她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貼便利貼、出門、開會、回訊息，把這一天過得像一個最普通的日子。

對陸沉舟來說，這大概也是他過得最普通的一個生日。普通的、安靜的、沒有人對他說“生日快樂”的、和過去三十年每一個十月十七日一樣的生日。

溫棠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像被人打了一拳。那種疼痛不是尖銳的，而是悶悶的、沉甸甸的，從胃部開始往下墜，一首墜到腳底。她握著陸沉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像是怕自己會從沙發上滑下去。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她的聲音有些啞。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還落在茶几上那盒紅燒肉上，落在那層凝結的白色油脂上，落在飯盒邊沿那個“11.16”的日期上。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他眼睛裡的大部分內容。

“早上？”溫棠試探著問，“你一醒來就在等？”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不是眨眼睛，而是睫毛本身微微顫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溫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看到了，而且她從那個小小的顫動裡讀懂了一切——是的。他從醒來的那一刻就在等。他在等她說“生日快樂”。或者至少，等她說一句和平時不一樣的、暗示她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的話。

但她沒有。她早上起得匆忙，頭髮隨便紮了一下，洗漱的時候水聲太大沒聽到他走出臥室的聲音。她換好衣服、拎起包、在玄關穿鞋的時候，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她回頭說了一句“我去開會了”，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動，聽到她的聲音，但他沒有聽到他等的那西個字。

然後她走了。門關上了。便利貼貼在冰箱上，淺黃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寫著“我去開會了，大概下午回來。午飯在冰箱裡，熱一下就能吃。紅燒肉，昨天做的，你應該喜歡吃。”還有一個笑臉，眼睛彎彎的，嘴巴彎彎的。

沒有“生日快樂”。沒有“今天是你生日”。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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