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560章 她在門外也哭了(1)
他從深淵來_第560章 她在門外也哭了(1)

門開了。

溫棠沒有立刻站起來。她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看著那扇嵌著磨砂玻璃的門從裡面被推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走廊裡太安靜,根本聽不到。

顧醫生先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開衫,頭髮還是那樣別在耳後。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平和,但溫棠注意到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那個動作很快,快得像是不想被人看到。她把眼鏡重新戴上之後,對溫棠微微點了點頭,那個點頭裡有某種“今天也不容易”的意味,但什麼也沒說出來。她側了側身,讓出了身後的空間。

陸沉舟從診室裡走出來。

他的眼眶是紅的。不是那種忍住了沒忍住的紅,而是己經哭過了、眼淚己經幹了、但痕跡還留在那裡的紅。那種紅不是充血的紅,而是皮膚被淚水浸泡過後留下的、像退潮後的沙灘一樣的、淡淡的紅。他的睫毛還是溼的,一根一根地粘在一起,像被水洗過的梳子齒,有幾根翹了起來,和其他的睫毛不在一個方向上。

他的臉上沒有淚痕。大概是他自己擦過了,用診室裡的紙巾,或者用袖子——溫棠不確定。但不管他用什麼擦的,那些眼淚流過的地方,皮膚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微微發亮,帶著一點溼潤的、還沒有完全乾透的光澤,像一個剛被雨水沖刷過的水泥地面,水分還在,但己經不流了。

溫棠看著他。

他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走廊的瓷磚上,落在那些深淺不一的灰色方塊的縫隙裡。他的眼神不是空的——不是那種被抽走了什麼的、什麼都沒有了的空洞。而是滿的。太滿了。滿到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那些東西,只能把它們全部壓在目光的最底下,用一層薄薄的、什麼也看不出來的表面蓋住。

他的嘴唇是乾的,大概是因為哭的時候一首張著嘴呼吸。他的頭髮有些亂,額前有幾縷頭髮翹了起來,和他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完全不同。他的毛衣領口有點歪,左邊的領子比右邊高了一點。

溫棠注意到了所有這些細節。她的眼睛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掃描器,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把每一個與平時不同的地方都記錄下來。不是因為她是一個觀察力特別強的人,而是因為她太在意他了。在意到他的每一根翹起來的頭髮、每一處被淚水浸過的皮膚、每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會自動進入她的眼睛,存進她的心裡,不需要任何努力。

陸沉舟站在那裡,低著頭,站在診室門口和走廊之間的那一小塊空間裡。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溫棠想。他剛從一場巨大的情感風暴中走出來,像一個人剛剛遊過了很寬很寬的一條河,終於上岸了,但腿還在發抖,還在發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溫棠站起來。她的腿也有些發軟,因為坐太久了,也因為哭了太久了。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膝蓋的骨頭髮出了一聲很輕的咔嚓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陸沉舟聽到了那個聲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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