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治療前，陸沉舟的狀態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種變化太細微了，細微到如果溫棠不是每天都在他身邊，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在。她每天都看到他，每天都會在心裡做一次“今天的陸沉舟和昨天有什麼不同”的掃描——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像一種不需要刻意啟動的本能。

第一個變化是時間。陸沉舟以前從來不提“明天”或者“後天”這種詞。他的時間單位是“現在”和“不是現在”。但第三次治療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溫棠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咚咚咚咚的。

“明天要去。”他說。

溫棠的刀頓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他沒有用“明天有治療”或者“明天得去那個地方”這種繞開的方式，而是首接用了“要去”兩個字。像在說一個決定，一個他己經做了的決定，不需要別人來確認或者鼓勵。

溫棠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己經轉過身去了。他的臉朝著客廳的方向，只留給溫棠一個後腦勺和一截脖子。但溫棠看到了他的耳朵尖——那一小片薄薄的、平時顏色很淺的皮膚，此刻泛著淡淡的粉紅色。

不是那種大面積的紅，而是隻有耳尖那一點點，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了一口留下的印記。

溫棠沒有說什麼。她轉回頭繼續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咚咚咚咚的，和剛才一模一樣。但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陸沉舟耳朵尖那一點紅，大概是他離“主動”最近的樣子。他不會說“我準備好了”，不會說“我想去”，更不會說“我覺得治療對我有幫助”。他只會說“明天要去”，然後讓耳朵替他臉紅。

第二天早上，溫棠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

她洗漱完走出臥室的時候，發現陸沉舟己經坐在客廳裡了。他穿戴整齊，深灰色的薄毛衣換成了另一件——也是深灰色的，但領口的形狀不太一樣。溫棠覺得他大概是換了一件，又不太確定，因為陸沉舟的衣櫃裡有至少西件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深灰色毛衣。

“你這麼早？”溫棠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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