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偏過頭看她。“什麼時候?”
“等紅燈的時候,你想拉我的手。手都伸出來了,又收回去了。”
陸沉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不記得自己伸過手。也許伸了,也許沒有。他的身體有時候會做一些他意識不到的事。手伸出去,又收回來。伸的時候不知道,收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溫棠說了,他才知道。
“伸了就是想了。”溫棠說。“不用承認。身體承認了。”
陸沉舟沒有反駁。他的手還在口袋裡,手指微微蜷著。他想起剛才那隻手伸出去擋在她身前的感覺——不是“我要保護她”,是“她不能受傷”。這個念頭不是他想的,是身體替他想好了。身體想好了,手就出去了。手出去了,他才看到。他比他的手慢。他比他的身體慢。他比他的本能慢。他慢了很多年,一首在用腦子追身體。追不上,就跑。跑不過,就走。走不過,就停。停了才發現,身體一首在前面等他。等他想明白——他不想讓她受傷,不是因為他分析出這個結論,是因為他的身體在車還沒到的時候就伸了出去。身體知道答案,腦子還在路上。
“你剛才伸手的時候,在想什麼?”溫棠問。
“沒想。”
“沒想就伸了?”
“嗯。”
“那如果想了呢?”
陸沉舟想了一下。“想了就不會伸。因為那輛車不會撞你。分析一下就知道了。但分析需要時間。分析完,車己經過去了。伸了也沒意義。所以想的時候不會伸。伸的時候沒有想。”
溫棠沒有再問。她走在他右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她看著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口袋鼓起來一塊,是那隻手。那隻手剛才擋在她身前,手掌朝外,像一個很小的人站在她和她看不見的危險之間。危險沒有來,但那個小人還在。站在那裡,不擋著什麼,但站著。她不知道他在擋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擋,就是在那裡。在那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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