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說完“不要模擬,不要計算”之後,陸沉舟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握拳,也沒有張開。他的目光落在茶几邊緣的一個小缺口上,那個缺口是搬進來的時候就有的,他看了無數次,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現在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個小小的缺口裡找什麼東西。
“我儘量。”他說。
溫棠沒有立刻接話。她聽出了這三個字和之前所有的“好”都不一樣。之前的“好”是一種服從,是他覺得應該回答的答案。而“我儘量”是一種承認——承認自己做不到完美,承認自己可能會失敗,承認他在努力但不是全能的。
“儘量”這個詞,溫棠以前不喜歡。她覺得“儘量”是敷衍,是給自己留退路,是不敢承諾。但陸沉舟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知道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在說:我會試,但我不能保證能成。因為那套程式在他腦子裡跑了二十多年,不是說關就能關的。它己經成了他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自動。他說“儘量”,是在告訴她,他願意去試,但他需要她給時間。
“儘量就行。”溫棠說。“我不是要你明天就變成一個正常人。我要的是你在試。你試了,沒關掉,沒關係。明天再試。明天沒關掉,後天再試。一天關不掉,就關一年。我等你。”
陸沉舟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他沒有說謝謝,因為他知道現在說謝謝太輕了。他只是把那個“儘量”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不是作為給自己的藉口,而是作為給她的承諾——他會試。不是因為他想成為一個“正常人”,是因為她值得他試。
“你的第三條,是什麼?”他問。他想把所有的規則都聽完,然後一次性記住。
溫棠看著他。“第三條,我還在想。不是沒想好,是想給你一個你自己來定的。”
“什麼意思?”
“前兩條是我要你做的。第三條,我要你自己提。你覺得自己最需要改什麼,你最清楚。你說出來,我聽著。”
陸沉舟垂下眼睛。他沒有想到她會把第三條的決定權交給他。她給了兩個硬性的、必須改的要求,然後留了一個空格,讓他自己填。這個空格比前兩條更難。因為前兩條是她指出的問題,他只需要執行。而第三條,他需要自己找出自己的問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哪裡不對。那些別人看不見的、藏在最深處的、連他自己都不想面對的毛病。
他想了很久。
“我不會表達。”他終於說。“你問我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我就沉默。你可能會以為我在生氣,或者在冷戰。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說什麼。腦子裡有東西,但找不到出口。以後我沉默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走開?等我一會兒。我會說出來的,只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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