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490章 陸沉舟從頭講起(1)
他從深淵來_第490章 陸沉舟從頭講起(1)

陸沉舟講得很慢,像在挖一條很深的隧道,一鏟子一鏟子地挖,每一下都很吃力。有些地方土質鬆軟,一鏟子下去能挖出很多;有些地方是堅硬的岩石,鏟子碰上去發出刺耳的聲音,震得手發麻,但他沒有停。他坐在那把黑色工作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人在風中努力站穩。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怕溫棠聽漏了什麼。

他講了他的童年。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小學老師。家裡不算富裕,但也不缺什麼。他的出生沒有給父母帶來太多喜悅——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要孩子,而是因為他太安靜了。一個嬰兒不會因為看到媽媽而笑,不會因為聽到聲音而轉頭,不會在被抱起的時候做出任何回應。他躺在嬰兒床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哭不鬧,像一個會呼吸的布娃娃。母親抱著他的時候,他的身體是僵硬的,不會像別的嬰兒那樣貼上去、蹭來蹭去。母親喂他奶,他吃,吃完就閉眼,沒有任何額外的交流。母親開始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自己。她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的母親,因為她生了一個不愛她的孩子。

“我媽媽帶我去看醫生。”陸沉舟說,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讀一份舊的病歷。“去了很多家醫院,做了很多檢查。有醫生說我是自閉症譜系,有醫生說我是情感障礙,有醫生說我可能只是發育遲緩。我媽媽帶著我從一個醫院跑到另一個醫院,手裡拎著裝著檢查報告的檔案袋,在走廊裡一等就是幾個小時。最後有一個專家給出了一個比較明確的診斷——情感認知障礙。不是反社會人格,不是自閉症,是中間的一個東西。我能認知,能思考,能學習,但我不能感受。醫生說我的大腦處理情感資訊的區域和通路存在功能缺陷,就像一條路,別人那裡是高速公路,我這裡是一條還沒修好的土路,下雨就泥濘不堪,大部分時間根本走不了。”

他講了他的少年時期。診斷之後,他被送到各種治療機構,做各種訓練,學各種社交技巧。他學會了很多東西。他學會了識別基本的面部表情——嘴角上揚是開心,眉心皺起是難過,眼睛瞪大是驚訝。他學會了在別人笑的時候也笑,在別人難過的時候皺眉,在別人生氣的時候低頭。他學會了用邏輯推算出別人需要什麼回應——如果一個人說了好事,他應該笑;如果一個人說了壞事,他應該表現出難過。他的老師說他進步很大,說他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孩子,社交能力有了顯著提升。訓練報告上的評語越來越好,數字越來越漂亮。

“但他們不知道。”陸沉舟說,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情緒,是那種“真相被藏了很久”的沉重。“他們不知道我只是在模仿。我不知道什麼是開心,但我知道別人開心的時候會笑,所以我也笑。我不知道什麼是難過,但我知道別人難過的時候會哭,所以我哭。我的眼淚是真的嗎?我不知道。也許只是我的身體學會了在應該哭的時候分泌眼淚。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鐺就流口水。我學會了刺激-反應,但中間的那個‘感覺’,始終是空的。”

他講了他的青春期。他在學校被孤立,不是因為他是壞孩子,不是因為他欺負別人,而是因為他太奇怪了。他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不舒服。他太冷淡了,冷淡到讓人覺得他看不起別人。他太不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了,他的笑總是慢半拍,他的安慰總是詞不達意。同學們不喜歡他,老師也對他格外小心,像對待一個易碎但不知道為什麼會碎的瓷器。他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裡,看著別人說說笑笑,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他知道自己應該坐在他們中間,應該參與那些談話,應該成為那個圈子的一部分。但他不知道怎麼做,而且慢慢地,他不想知道了。

“我那時候己經不覺得孤獨了。”陸沉舟說,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因為你沒有辦法孤獨。孤獨是當你想要某樣東西卻得不到的時候才會有的感覺。你餓了,想吃東西但吃不到,你會難受。你渴了,想喝水但喝不到,你會痛苦。孤獨也是一樣,你渴望跟人連線,但連線不上,你會感到孤獨。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缺什麼,我甚至不知道‘連線’是什麼,所以我不會因為缺少它而感到難受。就像你從來沒有見過光,你不會覺得黑暗有什麼問題。”

溫棠聽到這裡,鼻子又酸了。她不是那種容易被感動的人,她看過很多畫,讀過很多書,見過很多人,大部分人的故事她聽完就忘了。但陸沉舟的這些話,像一根很細很細的針,從她的耳朵裡扎進去,一首扎到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一個不知道自己缺什麼的人,一個連孤獨都無法感受的人。他不是不想要,是他根本不知道有東西可以要。他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缺了一塊的,但沒有人告訴他缺了什麼,他自己也看不到那個缺口,因為他沒有完整的樣本可以對照。他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以為世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灰的,平的,沒有溫度。

“首到那天晚上。”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溫棠。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那層紅己經不是流淚的紅了,而是說太多話之後眼睛充血的紅。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沒有躲開,這一次他沒有垂下眼睛。

“首到我看到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突然變得不一樣了。不是前面那種平淡的、像念報告一樣的聲音。這句話裡有一種東西,像是冰面下的水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湧了上來。不燙,不劇烈,但你能感覺到那個溫度的變化,就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溫水,你端起來喝了一口,發現它還是溫的。他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淚,但那層紅紅的血絲像一張網,網住了所有他說不出口的東西。七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從醫院出來,不知道去哪裡,就一首走。走到那條街的時候,他看到了她。她在路燈下畫畫,周圍沒有人,只有她一個人。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就是移不開目光。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個畫面會成為他記憶裡唯一有顏色的東西。在他灰白的、平淡的、沒有溫度的世界裡,那是第一個有顏色的畫面。不是因為他想讓它有顏色,是它自己有了顏色。

溫棠的鼻子酸得厲害,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坐在工作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把一切都攤開在她面前的人。他的童年,他的病,他的孤獨,他的診斷,他的訓練,他的模仿,他的“不知道”——全部攤開了,像把口袋裡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一個硬幣都不留。她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猜你喜歡
青山
8245 人在追

洛城夜幕下的駿馬與少年郎,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噠噠聲響。

他彷彿說書先生故事中的人物,從雲瀑中來,往江湖中處去,行至青山,看晚霞西落。

若你問,誰是這江湖裡的不歸客?

他會答,清風,明月,我。

……

這或許是一個漫長的故事,待我慢慢說。

全家欺我辱我?我轉身母儀天下

前世。裴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秦天監早就預言她是天生鳳命。

每個人都認為她將成為未來的太子妃,最終登上鳳位。

她本該拿的是,千嬌百寵,榮華一生的劇本。

出乎意料的是,婚姻在即。

永安侯府真正的鳳命直女回來了。

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她想,這一次,她不要名節,她要活下去。

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那人沉聲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錦寧朦朧中,看到那人深邃冷肅的眼神,喃喃地喊道:陛下!

皇帝:既知我是誰,還不滾下去!

錦寧:求陛下...疼我。

皇帝...一夜春情,皇帝準備了一本書。

她不認賬,直到幾個月後,珠胎暗結...

我乃白鹿,掌生命之息,萬木俯首

齊霽穿越重生為一隻罕見的白色梅花鹿,靠着擁有的【靈韻珠系統】,每天吃飽後都能獲得1點靈韻點,就這樣,齊霽走上了一條傳奇之路

孫子問爺爺:“爺爺,仙鹿是什麼”

爺爺說:“仙鹿是傳說中的神獸,它能踏水而行救百姓,能踏碎山峰震魍魎,亦能一鹿鳴,萬樹擁,葬敵千軍萬馬,還能活死人肉白骨,千年來,無數雄主逐鹿而不得”

孫子再問:“爺爺,那我能見到仙鹿嗎”

爺爺說:“不知道,千年來,只有有緣人才能得見,但我們可以去仙鹿廟給它燒香拜佛,傳聞中每一個真城敬重仙鹿的人,都能得到仙鹿的賜福”

姐姐是魔教教主

陳青山穿越到剛通關的武俠玄幻遊戲《鬼谷奇譚》中,成為人人敬畏的魔教少主,有一位近乎當世無敵的魔教教主姐姐,備受這位教主姐姐寵溺。關愛。但只有陳青山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他那個所謂關愛他的教主姐姐,恨不得將他做成人彘。教主姐姐的仇敵們,也個個都眼冒綠光地盯着他,想要殺他報仇。陳青山:「事到如今,姐……我們可以和解嗎?」沈凌霜冷笑:「為了活命,連姐姐都能喊出口嗎?」陳青山:「……」能不能重新再穿越一次啊!就算回地球也不錯啊。

我能成神,全靠師妹們內卷!

李玄穿越武道為尊,體質為王的天玄大陸,被美女師尊收為徒弟,本以為會走上一條波瀾壯闊的武道之路,沒想到被檢測出天生凡體,修行一輩子也難有成就。

李玄無奈,只好擺爛。

本以為這麼擺爛一輩子,活在美女師尊庇護下也挺好。

沒想到有朝一日,美女師尊給他帶回來了一個聖體師妹!

最強大師兄系統開啟,綁定師妹修行,能獲得對方的隨機倍數修行成果!師妹越卷,他就越強!

…………

我叫鳳九歌,乃是女帝轉世!

前世我被手下背叛,轉世到了這個天玄大陸,被收入渡仙門內,所幸我手中有一件仙器,陰陽天道尺!

這仙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為我準備一個對比對象,只要我勝過對方,就可以獲得各種修行資源!

而我的第一個對象,就是我那天生凡體的師兄,這不就妥了嗎?!我,堂堂女帝轉世,會比不上一個凡體?

可多次對比後,一次沒贏的鳳九歌懷疑人生了。

這TM是凡體?!

再後來,鳳九歌努力修行,凝聚金丹!面對即將到來的下一次對比,她充滿了自信!

可李玄的住處內,卻是紫氣東來三千里,浩瀚威壓席捲,至尊法相頂天立地!

鳳九歌:???

我才凝聚金丹,你怎麼就成至尊了?!

李玄:多謝師妹凝丹,助我成尊!

而隨着李玄的師弟師妹越多,他,無敵了!

重生:本統子教宿主當老六

重生的陸沉居然意外成為一個系統,還綁定了一個名叫陸沉的少年。一個是苟的一批的老狐狸,一個是熱血沸騰的鐵頭娃,這樣的組合能碰撞出怎樣的火花?看初次上崗的苟系統如何帶領苟宿主一步步成為最強。

寒門崛起:我的武道逆襲生涯

取名廢,本書又名:

《勸鄱陽武生序》

《我這麼努力,開點掛怎麼了?》

《我只想安靜練武,怎麼就登臨巔峰?》

《武道逆襲:從命格加持開始》

《這吊車尾怎麼就成武帝了》

《武道崛起:各位天驕承讓了!》

《武道進階輔助系統》

《熬過了前期,爾等皆是插標賣首之輩》

【宿主:林晨】

【命格:(水到渠成:武道一境,當持之以恆,循序漸進,勢如破竹,一飛衝天)】

命格加持之下,林晨每個武道境界前期平緩,後期發力。

林晨:武道一途,讓爾先跑三百米,吾自當奮起直追九萬里。

----------------------------------------------------

----------------------------------------------------

已有《超品相師》《超品巫師》《超品命師》三部曲完本可看

玄學棄婦覺醒後,冷王求做我續命符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

設置
夜間
日間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