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350章 他在會議室門口看見了溫棠(1)
他從深淵來_第350章 他在會議室門口看見了溫棠(1)

陸沉舟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種很淡的、灰藍色的光,不像白天,也不像夜晚,像是兩個世界交界處的顏色。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資料變得有些乾澀,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視線從模糊變回清晰。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線索——紅色墨水的信,廢棄廠房,七年前的晚上,白板上的虛線。這些碎片在他的腦子裡不停地旋轉、碰撞、重組,但始終拼不成一張完整的影像。他覺得自己像在拼一幅一千片的拼圖,拼了三年,還差最後一片。那一片他找不到,也許它根本就不存在。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照亮他前方的路。他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大廳裡有一個人。不是警員,不是工作人員,是一個他認識的人。這個人的身形、輪廓、站立的姿勢,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到臉就能從一百個人裡認出來。他看過這個人七年,在暗處,在遠處,在近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看過她走路的樣子、畫畫的樣子、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生氣的樣子、發呆的樣子。他的大腦裡儲存著上千個關於她的畫面,每一個都精確到光線、角度、她頭髮的走向、她衣角的褶皺。

但他從來沒有在刑偵支隊的大廳裡看過她。

溫棠站在那裡。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毛衣,頭髮散著,沒有化妝,嘴唇的顏色有些淡。她的手裡拿著一個圓筒形的畫筒,手指握著畫筒的蓋子,指節泛白。她的眼睛看著他。

陸沉舟站在大廳的另一端,距離她大概二十步。這二十步之間的距離在凌晨的灰藍色光線裡顯得很長,長得像一條走不到盡頭的走廊。他看著她的臉,那張臉比他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尖了,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她站在那裡的姿勢是緊張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往前走,或者是在等對方先走。

“你怎麼來了?”陸沉舟問。他的聲音在大廳裡產生了一點回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曠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

溫棠沒有馬上回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畫筒,然後把畫筒舉起來,朝他示意了一下。“給你送這個。你的畫。”

陸沉舟看著那個畫筒。他知道那裡面裝著什麼——她畫的那幅七年前的樣子。十八歲的他,被按在地上的他。那個他自己都快忘記了的樣子。他的手指在身側動了一下,像是想走過去接,又像是想留在原地。他的身體在這二十步的距離裡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想靠近她,一半知道自己應該留在原地。

他留在了原地。

溫棠等了他幾秒鐘,見他沒有走過來,便自己走了過去。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把畫筒遞給他。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瞬間的接觸很短暫,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兩個人的手指都在那短暫的接觸中感覺到了對方的溫度——她的手指是涼的,他的手指也是涼的。兩個被秋天的凌晨凍到的人,兩隻同樣冰涼的手,在一個不該相見的時刻碰到了一起。

陸沉舟接過畫筒,握在手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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