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們不聽他的。
那個弧度固執地、倔強地、死皮賴臉地,留在那裡。
“那是肌肉的——”他開口。
“不要說肌肉。”溫棠打斷了他。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溫柔而堅決的攔截,像一個母親攔住一個試圖用歪理狡辯的孩子。“就說你在笑。”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那兩秒裡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他在分析那個弧度到底是什麼,它對應的是哪種情緒,它是否符合“笑”的定義。但那些分析在他的腦海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可以依附的錨點,因為它們全都被那雙正看著他的眼睛擊穿了。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不是燈光,是一種從裡面往外亮的光,像一盞被擰亮了的小燈,暖暖的,黃黃的,照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笑。”他最終說。這是誠實的。他真的不知道。他笑得太少了,少到他己經不記得嘴角上翹的感覺應該被稱作什麼。對他來說,那只是幾塊肌肉的收縮,一個沒有實際功能的表情,一個他在社交場合偶爾使用但從不投入感情的工具。
“那你就說‘也許’。”
溫棠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像春天的風裡裹著的一粒花瓣,輕輕地打在他臉上。
陸沉舟的嘴角那個弧度變大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大概從一粒米變成了一粒半米的寬度。但他的整張臉都因為這個變化而不同了——眉眼之間的距離縮小了,鼻翼兩側的紋路變淺了,連眼睛裡那種等待了太久的沉重,都被這個微小的弧度撬動了一下,像一塊巨大的岩石被一根細細的鐵棍撬開了一條縫,光從那條縫裡漏了進來。
“也許。”他說。
這個字說出來的方式很特別。它的前半段是疑問的,像是在問他自己的大腦:“這是對的嗎?”後半段是確定的,像是在回答他自己的疑問:“是的,就是它。”兩個字之間幾乎沒有停頓,但溫棠聽到了那個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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