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囊掛回去的第二天，霜就化了。

清晨的天井溼漉漉的，青磚地面汪著水，映著灰白的天光。刺桐樹的花落得更兇了，厚厚地鋪在水窪裡，泡得發暗，像凝結的血。但枝頭依然繁密，紅得不管不顧，彷彿昨夜那場寒霜只是場夢。

林棲梧蹲在井邊打水。井繩溼滑，木桶沉甸甸的。水提上來，清冽，冒著白氣。他掬了一捧洗臉，冰涼刺骨，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正要起身，眼角餘光瞥見井水倒影裡，有什麼東西一晃。

他低頭細看。水面平靜，映著他自己的臉，憔悴，胡茬青青。再往下，井壁上的銅鏡，在幽暗的水光裡，泛著一點微弱的、綠瑩瑩的反光。

鏡子似乎……乾淨了些。

昨天看時，鏡面覆著厚厚的綠鏽，幾乎不反光。現在，靠近水面的那一小塊，鏽跡淡了，露出底下暗黃的銅色。像被人擦拭過。

可井深三米，誰擦？

他盯著看了很久，直到水面被晨風吹皺，倒影碎了。直起身，他搖了搖頭。大概是光線變化吧。

早飯是昨夜的剩飯，加水煮成粥。他蹲在天井裡喝，就著鹹菜。鹹菜快吃完了，得去鎮上買。錢也快見底了——陳泥水、周電工的工錢還沒結，胡石匠的料錢還欠著，邱木匠和阿強阿明的工錢也拖著。黃洛鳶說前期能墊一部分，但具體多少，還沒敲定。

得想辦法。

正想著，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雜沓，不止一人。他抬頭，看見幾個人朝這邊走來。

領頭的是三姑婆，拄著拐，走得很慢。後面跟著阿火伯，陳伯，還有幾個面生的老人，有男有女，都六七十歲模樣。一行人臉色嚴肅，不像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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