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謀得逞 壯志難酬
暗液橫流賽道陰,飛車飲恨血沾襟。
休言上壁驚神技,毒計從來勝苦心。
書接上回,第一局廝殺方才落定,賽道旁的餘熱尚未散盡,第二局的戰鼓便已急急催來。這一回對方陣營果然動了手腳,卻只換了一人——將其中一名車手撤下,換上了此前那個始終叼著菸捲的女子。
那女子坐進駕駛艙,竟仍不忘摸出一根菸來點燃,火光一閃,菸頭明滅,瞧這煙癮委實不是尋常的大。她斜倚在座椅裡,一手搭在車門上沿,指間煙霧被一陣微風捲起,絲絲縷縷地飄向窗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閒庭信步的氣派,彷彿她不是來搏命賽車的,倒是來此觀賽的看客。
與她的鬆弛截然不同,宏哥在自己的車裡摩拳擦掌,指節捏得咔咔作響。上一局他本已勝券在握,卻被那個名叫風止的長髮傢伙不要命地超了過去,這口惡氣堵在胸口,越想越是不忿。在宏哥看來,留長髮的男子皆是邋遢不精神、不男不女、不陰不陽之輩,哪似他這等平頭,乾淨利索,前不遮眉、後不過耳,方才是陽光磊落的真男人。他心中這般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等發車訊號一齣,便要給那長髮野貨一點顏色瞧瞧——這一回,他可不止準備了腳下的油門。
看臺之上,觀眾們的情緒也與賽道上的節奏遙相呼應。比賽進行時,眾人皆安安靜靜地凝視著賽道,待看到精彩處便齊齊爆發出歡呼,整齊劃一如潮水漲落;可一到這中場休整、雙方整備的間隙,人心便浮動起來,交頭接耳者有之,竊竊私語者有之,更有不少人離了看臺,踱到附近的小攤小販前買些零嘴吃食。那些平日裡走街串巷、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勉強做成幾樁生意的小販,今日遇上這等熱鬧盛事,哪肯放過商機,一個個手腳麻利地招呼著客人,心下都道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平日裡路人行色匆匆,未必有閒情駐足,今日眾人既已坐定,邊看比賽嘴裡邊嚼些東西,實在是再愜意不過的選擇。
然而熱鬧歸熱鬧,賽道之上的準備工作卻分毫亂不得。不多時,六輛賽車再度齊刷刷地停到了發車線上,引擎的低吼聲交織成一片,震得人腳底發麻。這一局,傅舒晏終於親自披掛上陣。畢竟這場賭局本就是衝著他與風律會來的,倘若他裝腔作勢、非要捱到第三場才上,萬一這一局輸了,便再無第三場可言,到那時裡外都不是人。周遭無數雙眼睛盯著,他雖明知其中風險,仍舊一咬牙,坐進了風鈴親自為他挑選的那輛米色跑車之中。
這輛跑車乃是風律會眾人精挑細選之物,尾部構造頗為特殊——比尋常賽車多了兩片風葉,宛如游魚身側的兩葉側鰭。車身採用流線型波紋設計,當大噴展開之時,那兩片風葉亦會隨之變形伸展,再度聚攏氣流、疊加推力;漂移過彎之時,更能提供額外的下壓力與側向作用力,令車身更靈活、走線更精準。當然,此物亦非全無弊端,譬如遇上極窄的彎道,便須精準拿捏風葉開合的力度,否則非但發揮不出優勢,反倒更容易與旁車發生刮蹭。不過此刻已無暇細究這些,勝負之分,全看臨場發揮。
其餘車輛的準備工作,主要便是大噴與小噴的點火調校。傅舒晏在心中將操作要領默默默唸了一遍,呼吸漸漸沉定。待那柄黃傘再度從左側撐開、發車訊號落下的一瞬,他腳下油門到底,米色跑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起步一瞬,傅舒晏搶到了第二的位置,前頭領跑的仍是宏哥。可好景不長,宏哥的車很快便被人反超——傅舒晏這一噴的大噴拉得稍慢了些,未能拉滿,待她再想補拉之時,轉速已掉了下去,就這麼一個微小的空隙,車速微微一滯,被身後全速衝來的風止逮個正著,一舉超越。
風止今日特意將那頭長髮束成了一條辮子,恰好從頭盔後方探了出來,被疾風一甩,獵獵翻飛,確有幾分說不出的拉風。超越了傅舒晏之後,他並未停歇,油門直踩到底,轉瞬便追至宏哥車側,兩車幾乎是車貼著車、翼挨著翼地並駕齊驅。
不得不說,這二人雖都勇猛得近乎蠻橫,卻皆是頂尖的車速高手。此刻四百餘邁的車速之下,誰若敢輕舉妄動、與對方硬碰一下,那後果便是誰也討不了好。他們二人心中都雪亮得很,故而都死死咬住對方的走線,只盼著對方先鬆一口氣、先減一分速,自己便能趁虛而入。可誰也不願做這個先鬆口的人,就這麼針尖對麥芒地僵持著。第一圈那幾個不算太急的彎道,竟已拉不開半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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