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入城 釋疑共膳
鐵騎穿墟破野煙,城關細驗證真詮。
風餚引氣舒飢腹,一席言和釋舊愆。
師姐明心陳本末,古樓棲榻伴清眠。
塵途暫歇勞形倦,靜待明朝續遠緣。
書接上回,前番荒郊惡戰塵埃落定,傅舒晏與侍女小衾承蒙神秘頭盔少女出手解圍,堪堪脫離王聞伽麾下的宏哥等一眾悍匪的圍困,風波暫歇之後,二人便應允了少女同行入城的邀約,跨上造型利落非凡的機車,向著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機車引擎低沉的嗡鳴在曠野長風裡迴盪,傅舒晏坐後座,只覺整體騎行體驗暢快利落,唯獨覆在頭頂的封閉式頭盔稍稍阻隔了視線,令視野略顯昏悶。可她心中也明白,這頭盔絕非多餘之物,除卻抵禦意外撞擊、保障行車安全之外,在這片風力強橫的地域極速飛馳,若無頭盔遮蔽護持,狂暴氣流迎面衝撞而來,足以逼得人雙目難睜,更遑論沿途賞覽曠野風物。此地眾生彷彿天生便深諳御風駕車之法,無論尋常百姓還是勢力門人,駕車控速皆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機車一路風馳電掣,轉瞬便掠過城關之外那片亂象叢生、匪寇橫行的危險地界。
先前王聞伽在城中策劃的恐怖作亂事件震動全域,當地官府早已緊繃心絃,全城內外嚴加巡查管控,通往主城區的要道之上,層層崗哨林立,往來行人、車輛盡數需要接受細緻盤查。若非傅舒晏隨身攜帶雙生異次元專屬通關證書,在這般風聲鶴唳的敏感關頭,身為外來者的她與小衾,極容易被值守官吏列為重點懷疑物件,少不了一番繁瑣盤問與羈留核驗。所幸證書效力足夠,值守官吏核驗完畢便爽快放行,一行人順利穿1過重重關卡,穩穩踏入主城之內。入城之後,摘去頭盔的少女笑容爽朗,一番熱絡邀約之下,傅舒晏與小衾不便推拒,索性應下邀約,隨同少女前往城中一間頗具特色的風味飯館小坐歇息。
店內主打菜式乃是一種形制近似煲仔飯的特色吃食,盛放在厚重陶製小鍋內端上桌來,店家並不急著掀開鍋蓋,反倒以特製手法將鍋蓋掀開一道精準狹小的斜角,取來一件前端細如吸管、後端握柄圓潤的特製器具,順著縫隙插入鍋內,吸管頂端另有小巧封蓋。食客只需先掀開封蓋,俯身緩緩吸入鍋內升騰而起的溫潤氣息,再完全掀開鍋蓋享用飯食即可。此地本就是風系力量盤踞藏匿的秘境,諸多吃食風物皆與風之力息息相關,吸入的氣息溫潤和煦,裹挾著草木穀物獨有的淡淡清香,順著喉間入腹,原本一路奔波壓抑的食慾盡數被盡數勾動,只覺腹中飢腸轆轆,恨不得即刻大快朵頤。待氣息吸盡,方才揭開整面鍋蓋,鍋內米飯粒粒分明、油潤瑩亮,少女熟稔地拿起一旁盛著赤紅醬汁的瓷瓶,均勻淋灑在飯面之上,而後將醬汁瓶遞至傅舒晏與小衾面前,示意二人依照自身口味酌情新增,以此豐盈飯食層次、提升鮮香口感。整份飯食看似全然素淨、未見半點肉食,入口之後卻濃香醇厚、滋味綿長,三人靜坐桌前,安安穩穩用完一餐,腹中暖意充盈,連日趕路廝殺積攢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飯畢撤去碗碟,店內食客漸稀,周遭氛圍愈發靜謐,少女斂去方才輕鬆談笑的神色,神色鄭重地看向傅舒晏與小衾,緩緩開口:“如今飽腹安坐,我便有幾句真心話,想同長公主與這位姑娘坦誠道來。”傅舒晏微微頷首,靜待對方細說端詳,身旁小衾亦是斂了神色,靜靜傾聽。少女微微一笑,從容自報家門:“我本名風躍,隸屬風律會,想來二位聽聞我的出處,心中定然頗為意外。我並無半句虛言相欺,在風律會之內,我的位分並不算低,雖比不上長公主這般金尊玉貴,卻是風律會公認的大師姐,先前與二位有過交集的風靜,還有行事魯莽、得罪了二位的風止,皆是我的師弟。今日我現身相助,從頭到尾全無半分惡意,風止行事衝動莽撞、思慮不周,多有冒犯之舉,我身為師姐,在此代他向二位致歉,還望長公主莫要將過往芥蒂放在心上。我們風律會絕非窮兇極惡的邪派組織,從頭到尾都不曾懷有歹念。”
這番話語資訊量極大,小衾最先回過神來,滿心疑惑,忍不住輕聲發問:“風躍師姐,恕我冒昧一問,單看年歲容貌,風靜、風止兩位師弟,看上去與您相差無幾,甚至其中有人年歲還要更長一些,為何偏偏是您穩居大師姐之位?”風躍聞言朗聲一笑,眉眼坦蕩,並無半分藏私:“這疑問前來問我的人向來不少,緣由說來簡單,我們師門排行,從不以年歲長幼定尊卑,全然依照自身修為實力排布高下,我修為在一眾同門之中穩居首位,是以師父定下排行之時,我方才成為大師姐。”
話音落罷,三人就此展開一番平和坦誠的交談,風躍將風律會的立場全盤托出:組織本意並無半分加害傅舒晏的心思,只是行事分寸失當,鬧出諸多誤會,尤其是二師弟風止行事偏激,確實行事不妥。此番她專程前來,一來是化解雙方之間的隔閡,二來也是懇請傅舒晏不必將風律會視作敵對陣營,只需知曉我方並無惡念便可。傅舒晏心性通透,聞言當即頷首應答,直言誤會既已說開,過往種種便無需再放在心上,此番承蒙風躍出手搭救、又盛情款待,她心中感念萬分。風躍見傅舒晏胸襟豁達、全然不曾記恨,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臉上笑意愈發真切,只覺一樁心結就此消解,渾身輕鬆不少。
一席交談賓主盡歡,不消多時,一餐飯便圓滿落幕。風躍坦言自己在城中並無私宅居所,此番入城也需尋一處客棧落腳,說罷便打算先行辭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眼見對方將要轉身離去,傅舒晏連忙開口將她喚住,直言如今她與小衾初入主城,對周遭環境全然陌生,一時之間竟尋不到穩妥清淨的落腳之處,若是風躍知曉城中口碑穩妥的客棧,不妨代為引薦一二。風躍素來爽快利落,當即一口應下,再度邀約二人登上機車,一路穿行城內街巷,約莫一刻鐘光景,便抵達了一處古樸客棧門前。
這客棧乃是一棟通體灰調的小樓,樓宇歷經年月浸染,處處透著老舊氣韻,窗欞皆是雕花實木打造,紋路古樸雅緻。老舊破敗與整潔凌亂從來不能一概而論,此處小樓雖褪去了嶄新樓宇的鮮亮,裡裡外外卻打理得乾乾淨淨,塵埃不沾,歲月沉澱之下,反倒自有一番溫潤沉靜的光彩。步入店內辦理入住,客棧老闆娘是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目光沉靜,細細打量了傅舒晏、小衾與風躍三人,簡單核驗了身份憑證,不多盤問半句,便徑直為三人辦妥三間獨立單間的入住手續。此地客棧素來有規矩,所有住客皆是單人獨立隔間,如同精巧的小格子一般,格局小巧,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起居用具一應齊備。這般居所最大的好處便是清淨私密,互不打擾,極適合外人暫居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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