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謀迭出 勁節難摧

輪槍幾度迫心驚，詭霧忽生新局明。

不向兇徒屈半膝，獨持勁骨對寒旌。

書接上回，最後一槍的重壓沉沉懸在頭頂，傅舒晏指尖攥著冰涼的槍身，渾身發顫，冷汗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悸意，咬緊牙關再次將槍口抵上太陽穴，指尖發力，狠狠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機括炸響，震得人耳膜發嗡。傅舒晏只覺渾身力氣都隨這一槍抽乾了，雙腿一軟，險些直接滑坐在地上。她撐著膝蓋弓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口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作痛。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這一槍，依舊是空槍。

緊隨其後輪到王聞伽。她接過槍時神色也沉了幾分，不復最初的張狂肆意，卻依舊咬著牙抬手對準自己，毫不猶豫扣下扳機。機括聲再次響起，同樣是一發空槍。

接連數輪皆是空響，場中已有百姓暗自生疑，只覺得這槍裡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子彈，從頭到尾都是這群匪徒演出來的戲碼。可抬眼望去，那幾名舞者身上的刀傷實實在在，鮮血浸透了衣衫，哀嚎與死寂交替上演，又由不得人不信。五名最初的舞者早已人人帶傷，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氣絕身亡，慘狀歷歷在目，悍匪的殘忍狠毒，半分不假。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幾名蒙面悍匪又推推搡搡押上來新的五名人質，皆是劇場裡的演出人員。五人裡兩男三女，衣衫凌亂，面色慘白，個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最令人心頭揪緊的是，其中三人分明還是半大的孩子——一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還有兩個梳著雙鬟、稚氣未脫的少女，瞧著都尚未成年，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本該是在戲臺之上習舞練樂的年紀，此刻卻被按跪在地上，蒙上頭布，要承受這非人的折磨。

在場百姓看在眼裡，個個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攥得咯咯作響，心底把這群悍匪的卑劣兇殘罵了千百遍。這般行徑，早已超出打家劫舍的範疇，分明是以虐殺無辜為樂的酷刑。可週遭槍炮環伺，刀刃森寒，人人自身難保，除了咬碎牙往肚裡咽，竟半分辦法也沒有。

“傅女士，咱們前幾輪倒是都運氣不錯。”王聞伽把玩著手中的左輪槍，語氣輕飄飄的，字字卻都帶著千斤重量，“只是這槍槽位有限，剩下的可沒幾發了。”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傅舒晏只覺渾身血液都彷彿凍住了。她心中算得清楚，這般尺寸的左輪槍，最多也就能裝填十枚子彈，如今已是第六輪過後，餘下的槽位寥寥無幾，接下來的每一發，都極有可能是那顆奪命的子彈。

槍身重新攥回掌心，冰涼的金屬觸感此刻竟像烙鐵一般燙人。傅舒晏只覺渾身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指節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好幾次槍身都險些從掌心滑落。強烈的生理性恐懼翻湧而上，胃裡翻江倒海，陣陣痙攣。她白日里本就沒吃多少東西，此刻腹中空空，只剩酸水不斷往上湧，她彎腰弓背，不住地乾嘔，喉嚨裡火辣辣地疼，額頭上的冷汗成串地往下掉，打溼了身前的衣襟，模樣狼狽不堪。

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才接下這場賭局，可真正直面死亡、離殞命只差一線之時，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終究壓過了理智。這並非怯懦，而是凡軀肉體最本真的反應，任誰站在這生死邊緣，都難做到全然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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