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藏絕氣 人露鋒芒
礦底晶光鎖紫霜,偶因瑣事露鋒芒。
隻身敢入寒煙水,始信紅顏有俠腸。
書接上回。話說岳硯化名嶽平潛入雷礦,只短短八日功夫,便憑著利落周全的做派、樣樣拿得起的本事,從普通內務雜役升了內務小組長。雷礦雖不興官場繁文縟節,可論資排輩的規矩終究還有幾分。她一個新來的姑娘,能這麼快出頭,靠的全是實處功夫——臺賬理得絲毫不差,裝置除錯上手就會,連井下軌道檢修的粗活,她搭把手都比老工人還麻利。遇上誰有難處,她能幫就幫,話不多,件件都落在點子上。一來二去,不光同科的工友服她,連採掘、機修隊的工友們見了,也都客客氣氣叫一聲“嶽組長”。雖比不上王聞伽、東不敗那般一呼百應,在基層卻也穩穩紮下了根,攢下了實打實的好人緣。
這日,嶽硯帶著組裡幾個人,跟著機修隊下到深三區,除錯新換的高速電梯導軌。深三區是結晶礦主採區,也是整個雷礦地下最奇絕的去處——巷道穹頂上垂著成片的雷晶鍾乳,紫的泛著細碎電光,藍的凝著薄霜似的輝光,順著石紋纏纏繞繞,像把整片星空倒懸在了地底。兩側礦壁上結著薄薄的晶殼,礦燈一掃,便泛出碎金似的光,比地上的溶洞奇觀還要動人幾分。東不敗接手之後,最是捨得在一線花錢,不光換了新電梯,還給每個採掘面都配了新款頭燈、便攜通訊器,工人們嘴上不說,心裡都念著這份厚道。
同來的還有後勤主管沈氏。她本是和老修投過來的,論見識論身份,本可以在高層謀個清閒差事,可她偏不,主動求了個一線後勤主管的位子,天天往井下跑,跟各隊工人稱兄道弟,逢人便笑,遇事便幫。她心裡有自己的盤算:如今這局面看著安穩,可官軍還在城外蹲著,誰知道哪天變天?自己和老修一把年紀了,怎麼樣都無所謂,可兒子小修、兒媳外淑晴還有孫子虎子還在無間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多交些基層的朋友,多攢點人情,真到了要走的那天,這幫工人兄弟念著平日的情分,也能搭把手。因此她半點架子都沒有,今天跟著過來,也是幫著遞工具、搭支架,跑前跑後,跟普通女工沒兩樣。
一行人正除錯著儀器,就聽見不遠處的暗河邊,傳來哭天搶地的嚎聲,夾雜著男人的怒喝。
“出什麼事了?”沈氏直起腰,皺著眉往那邊望。
“像是老爆家的小子。”旁邊有機修工搭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老爆是深三區的老採集工,謹慎了一輩子,這陣子日子好過了,把十六歲的兒子航宇帶下來開開眼。那小子是礦上有名的‘跳搭杆’,上躥下跳沒個消停,是個闖禍的祖宗,指不定又作什麼妖呢。”
眾人走過去一看,可不是嘛。老爆臉漲得通紅,指著蹲在地上的兒子直跺腳:“我打死你個小崽子!跟你說過八百回,暗河邊不能去!不能去!你非不聽!”
地上蹲的半大少年,個頭已經快趕上他爹了,正抹著眼淚嚎,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拍張晶柱的照片……通訊器剛買的……裡面還有我娘和我奶的照片呢……”
旁邊圍著幾個工人,都對著暗河搖頭嘆氣,沒人敢搭話。
這暗河是礦底天然形成的地下河,是雷礦出了名的險地。水色沉得像墨玉,水面上浮著半尺厚的灰霧,貼著水面緩緩飄,看著就帶著股邪性。老工人都知道,這水叫“無氧水”,水裡半分氧氣都不溶,連水面那層霧裡都沒氣。尋常浮潛插根管子就能換氣,在這兒根本沒用——管子伸到霧裡,吸的還是無氧氣,照樣憋得人暈厥。更邪門的是這水的比重比普通水大近一倍,沉得像鉛液,別說背氧氣瓶下去,就是空身下去,浮力都託不住人,稍不留神就被水壓死死按在河底,再也上不來。自打礦開了這麼多年,掉進去的工具、物件不計其數,從來沒人敢下去撈,連礦上都專門立了鐵牌子,紅漆寫著“嚴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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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