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威漸肅 詭謀潛深
對坐山齋鎮署曹,暗聽匪語怨聲囂。
深藏遠略三棋佈,且借鋼刀引舊招。
書接上回,話說雲頂寨中軍火交割完畢,東不敗手握長短槍械,野心愈發膨脹;山下警方也摸清了匪窩底細,於各隘口要道秘密布控,張網以待。轟轟嶺的山雨裡,明面上是官兵與山匪的角力,暗地裡卻還有另一股暗流,正順著雨絲悄悄蔓延。
這幾日鎮上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緊繃。連日陰雨泡得青石板路滑溜溜的,沿街的鋪子大半都只開半扇門,掌櫃的扒著門框往外瞅,見著生人便多打量兩眼,天剛擦黑就紛紛上板落鎖,比往常早了一個多時辰。街面上巡邏的警員比往日多了一倍,披著油布雨衣,挎著警棍,腳步踩在積水裡啪啪作響。來來往往的行人都裹緊衣裳,低頭快步走,誰也不多逗留,連往日最熱鬧的早市,都稀稀拉拉沒幾個人。畢竟誰都知道,山上那夥土匪殺了客店老闆,手裡又有了硬傢伙,誰也怕撞在槍口上。
傅舒晏這幾日便留在警方安排的客棧裡,全力配合調查。每日里都有辦案的警員過來,帶著一疊厚厚的監控截圖和筆錄材料,確實這樣的,明明有專用的警用星熒屏,但是為了方便和辦案的準確性,還是列印了這麼多。也逐漸官方的重視程度。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攤開。她便坐在桌旁,逐一辨認截圖裡的人臉,從三十多個匪徒裡認出了二十多個,連每個人的身形高矮、打鬥時的出手習慣、慣用哪隻手揮棍,都講得明明白白。那日夜裡光線昏暗,她卻看得真切,連那寸頭混混握鋼管時總愛往手心吐唾沫的小動作、韓印躲閃時總習慣往左偏頭的細節,都分毫畢現。
小衾坐在旁邊的條凳上,捧著杯熱茶,時不時補充一兩句。比如賊人貨車的後擋板有塊掉漆的白斑、領頭的長髮男腰間別著的匕首是銅柄的、還有他們說話時帶著的。雖然聽不懂,但要是真有個人在旁邊說兩句就能辨認出來的口音。警方的筆錄寫了滿滿好幾頁,帶隊的李警官連連道謝,拍著桌子說:“傅女士,你提供的這些細節太關鍵了!本來我們還愁摸不清他們的路術,這下全清楚了。”
這一次官府是真的動了真格。畢竟這五峰匪鬧得太不像話,先是接連偷盜商鋪貨棧,後來又打死人命,再不管,整個轟轟嶺的旅遊和山貨生意都得垮。縣府專門開了會,協調了轄區派出所、治安隊,加上景區的安保力量,擰成一股繩,定要把這夥年輕匪徒徹底清剿乾淨。傅舒晏也樂得見官方出手,她此來本為求見嶽硯、探尋雷道試煉,犯不上總跟山匪糾纏。白日里她便在客棧裡靜坐調息,打磨風之力的精微之處,只等這邊匪患了結,再上山尋訪守山人。
另一邊,王聞伽卻並沒急著回無間域。交易完軍火,她那天是留了一段時間,那也絕對沒。在寨子裡過夜,聊差不多的時候便帶著剩餘的手下,住進了鎮子東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那客棧挨著河邊,夜晚多少有點嘈雜,卻勝在人雜眼亂、進出方便,最適合藏身。她本就不是專為一趟小買賣來的,祈嶽垓這邊的雷源礦脈、邊境佈防、勢力劃分,她都想摸個底。剛好撞上五峰匪這檔子事,反倒給了她留下來的由頭。
這天夜裡,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打在客棧的油紙窗上沙沙作響。鎮子西頭的老酒館後巷,有個臨著河溝的僻靜小包間,東不敗特意喬裝改扮,裹著件舊蓑衣,戴著斗笠,偷偷從山上溜下來,在這裡跟王聞伽碰面。作陪的還有韓印,也換了身粗布衣裳,縮著脖子坐在旁邊,跟個賬房先生似的。
桌上擺著一盤滷獸耳、一盤鹽水地豆、一碟炸河魚,還有兩斤燙好的燒酒,酒氣混著滷味香,在小小的包間裡瀰漫。東不敗脫了蓑衣,露出裡面花裡胡哨的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都震得跳了一下,燒酒灑出來半碗。
“*的,一提那娘們老子就火大!”他咬著牙,額角青筋都蹦起來,端起酒碗一口悶了大半碗,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也不管,“老子長這麼大,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客館那回,三十多號弟兄,被她一個人幹翻一片,老子臉都丟盡了!”
他說著又抓起茶壺往嘴裡灌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壺,還是壓不住胸口的火氣,呼呼直喘,像是一頭被惹毛的牯牛。“等老子把槍都校準了,彈藥備足了,第一個就帶人殺下山去,把她堵在客棧裡突突了!不把她打成篩子,老子就不叫東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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