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定盟 雷途啟步

鐵池夜映冷槍橫，浪卷腥紅跡已蒙。

市井閒談藏道引，雷山遙望啟新程。

書接上回，盧鑫雲指尖菸蒂消融於膠質菸灰缸，夜色裡微光一閃不過是席間細碎點綴。他抬手輕拍王聞伽肩頭，身姿微側做出半引半護的紳士儀態，二人並肩朝著場地深處那幾座半開放式建築緩步而去，身後隨從眾人錯落相隨，或遠或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王聞伽面上故作輕鬆，隨口與身旁二龍閒談說笑，心底卻早已將局勢盤算了個通透，今夜這場局究竟藏著何等深淺，她不急不躁，只待步步走近、一觀究竟。

那幾座半開放式建築通體覆著暖調米黃飾面，搭配幾處錯落起伏的不規則平頂，帶著幾分簡約利落的現代科技感，靜靜矗立在肅殺瀰漫的茫茫草場之上，硬朗線條與柔暖色調交織，反倒襯出幾分突兀的別緻。踏入建築內部，格局更是出人意料，沒有預想中的刑具羅列，只有一方巨大的不規則水池嵌在地面，通體由亮銀色不鏽鋼板焊接而成，池底水流嘩嘩迴圈湧動，水聲在空曠的建築裡迴盪，平添幾分詭異。水池旁的實木高架上，整整齊齊綁著六個人，個個面如死灰、嘴唇顫抖，繩索勒得緊實，半點動彈不得。架子後方立著一排身著純黑色制式制服的兵士，身姿筆挺、面無表情，皆是盧府親兵，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冷冽殺氣。

盧鑫雲清了清嗓子，嗓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頃刻間壓過了嘩嘩水流聲。他負手站在水池正前方，目光掃過架上六人，語氣淡漠得像在清點貨物：“以下六人，皆為軍中逃兵，徇私枉法、貪墨軍餉，敗壞軍紀、為禍地方，實屬罪無可赦。本帥念及初犯，多番給過悔過之機，怎奈屢教不改、怙惡不悛，今日按軍法處置，以儆效尤。”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孰是孰非早已無從辯駁，只消他一句話，便定了六人生死。

話音落下，盧鑫雲抬手示意，身旁親兵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把漆黑的狙擊步槍，躬身遞到他面前，沉聲道：“請少帥定奪。”盧鑫雲微微頷首，單手接過步槍，動作嫻熟利落。另一邊兩名兵士上前，架起最邊上第一個犯人，便往水池邊拖去。那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嗚嗚地求饒，卻被堵了嘴發不出完整聲音，只一眨眼便被推搡著跌跪在水池邊緣。盧鑫雲神色沒有半分波瀾，抬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砰”的一聲槍響，在空曠的建築裡震得人耳膜發顫。子彈精準貫穿那人額頭，鮮血迸濺而出，盡數落在水池之中，被迴圈湧動的水流瞬間捲走、消散無蹤，連一絲血色都未曾留下。直到這時王聞伽才看清這水池的用處——竟和尋常抽水馬桶是一個道理，無論多少血汙穢物，都能順著流水沖刷得一乾二淨，不留半點痕跡，端的是乾淨利落、泯滅痕跡。

一槍過後，剩餘五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卻被兵士死死按住，再度被拖拽成一排，直面死亡的裁決。盧鑫雲隨手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又抬手撣了撣袖口，彷彿只是彈去了一粒灰塵。他側頭看向一旁的二龍，單手將狙擊槍遞了過去，語氣隨意：“二龍，你來吧。”二龍本就酒意上頭，腳步虛浮，聞言上前接槍，沒留神腳下的金屬邊框，身子微微一絆，才雙手穩穩接住了槍身。盧鑫雲見狀，語氣微沉，帶著幾分訓誡：“仔細著點。飲酒誤事這句話，從來不是空話。場中這幾位，大半就是栽在貪杯誤事上頭，才落得今日下場。”話說得嚴厲，可隨即他便話鋒一轉，又帶了幾分笑意，“不過話說回來，終究是人品最要緊。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錯有輕重，改與不改，看的還是本心。行了，別愣著了，快開槍吧。”

二龍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酒意，雙手端起槍，目光鎖定目標。她畢竟是盧家嫡系出身，槍法底子紮實，縱然氣息不穩，幾聲槍響過後，依舊精準放倒了指定的兩人。屍體順著池邊滑入水中，很快便被水流吞沒不見蹤跡。二龍將槍平放在地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臉頰上的緋紅更深了幾分，不知是酒勁翻湧，還是槍響帶來的震盪。

盧鑫雲的目光隨即落在王聞伽身上，邁步朝她走來，步伐沉穩，氣場迫人。他站定在王聞伽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坦誠，又藏著梟雄的試探：“王老闆，今日這場面，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看的。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這偌大星域，十幾個星系盤根錯節，說好聽點，叫強者生存、適者者榮；說難聽點，誰的手底下能真正乾淨？能混到有錢有權的位置，誰沒點上不了檯面的事？”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王聞伽的眼睛，“我盧鑫雲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真心賞識的人沒幾個，王老闆你算一個。所以我才把你帶到這兒來，沒把你當外人。多餘的場面話我不說，這槍裡還有子彈，王老闆若是肯出手解決一個，便是給我盧某人面子，認了我這個朋友。往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你我的事，就是一句話的事。”說到興起，他朗聲一笑，“說句掏心窩子的，要不是男女有別、授受不親的老規矩拘著，我今日真願意跟王老闆三叩九拜、歃血為盟，結為生死兄弟！”

王聞伽心中透亮，瞬間便將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這哪裡是簡單的交朋友，分明是江湖上最經典的投名狀套路。盧家在這地界說是國中國、土皇帝，可終究逃不開十二球盟約的框架。無間域雖是獨立自主的主權星球，可週邊十二個星系共同訂立的人道主義公約，依舊是懸在所有勢力頭上的一把刀。別的不說，就說剎羅星那些改造戰爭機器，之所以被全星域嚴厲抵制，不就是因為悖逆人倫、踐踏底線？

今日這幾個逃兵，按規矩本該送交軍事法庭審判定罪，可盧鑫雲就這麼私自刑場槍決，本就是不合規制的事。他偏偏把這等私密又犯忌諱的場面攤在自己面前，說白了就是交底牌、留把柄——你看見了我的黑料，知道了我的底限，那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想進來容易，想全身而退，可就沒那麼簡單了。這手段說不上多高明，甚至有些俗套，可卻是江湖上最管用的規矩。直白，夠狠，也足夠有誠意。你肯接，便是自己人；不肯接，那今日走出這道門，往後便只能是路人，甚至是敵人。

心念電轉之間，王聞伽臉上卻沒有半分遲疑。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演什麼猶豫忐忑，她本就是帶著目的來的，這般局面，正中下懷。只見她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單手便接過了那把狙擊槍，槍身沉實，入手微涼。她抬臂、瞄準，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砰！砰！”兩聲槍響接連響起，乾脆利落，震得水面泛起層層漣漪。剩下的兩名犯人應聲倒地，一槍眉心、一槍心口，皆是致命要害，精準得像是量著尺寸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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