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反問,軟中帶硬,噎得順長老也頓了頓。
諸長老見狀,連忙轉了話頭,又從通商細則說到地界劃分,從被俘人員待遇到戰後賠償,東拉西扯,軟硬兼施,一會兒擺出兵臨城下的施壓姿態,一會兒又做出“我們也是為了和平”的懇切模樣,試圖一點點撬動嵐影的底線。嵐影則見招拆招,或順水推舟,或直言駁回,涉及主權與命脈的寸步不讓,無關緊要的虛禮則從容應承,言談之間不疾不徐,始終穩坐釣魚臺。
一時間,殿中你一言我一語,時而笑聲朗朗,時而話鋒凌厲,看似賓主盡歡,實則暗流洶湧。兩位長老輪番上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辯才滔滔;嵐影以一敵二,卻條理分明,應答如流,半分不落下風。日光透過殿窗斜斜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茶續了一盞又一盞,從午後談到日頭西斜,竟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談至後來,諸長老心中已是漸漸不耐。他二人皆是剎羅長老會數得上的人物,能文能武,智勇雙全,平日裡在剎羅星一言九鼎,何曾這般費盡口舌與一個年輕的小丫頭片子周旋?若不是顧忌著身在敵境、杜珈泯與事雲紓尚在對方手中,以他的性子,早就拍案而起了。
更有一個念頭,如毒蛇般在心底盤桓——這大殿之中,此刻只有他們三人,殿外侍衛雖多,卻遠在階下。他與順長老皆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一身修為深不可測,若真個暴起發難,二對一,未必拿不下眼前這清瘦女子。只要擒了嵐影,整個雙生異次元群龍無首,何愁大事不定?什麼青龍星、什麼通商,屆時還不是任他們予取予求?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諸長老指尖微微蜷起,眼底寒光一閃而過,身側的順長老似有所覺,指尖輕輕叩了叩案沿,遞了個眼色過去。
順長老心中何嘗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可他比諸長老更沉得住氣。嵐影敢只留三人在殿中,敢讓侍衛遠立殿外,豈能沒有防備?這大殿樑柱之間、簾幕之後,誰知道藏了多少暗衛弓弩,甚至是槍炮。再者,杜珈泯與事雲紓還在人家的手中,真要動了手,這二人第一個活不成。退一步說,就算僥倖擒了嵐影,他們二人又怎能帶著一個活口衝出整座青嵐城,回到空港飛船上?青嵐城防務何等嚴密,他們一路行來早已看在眼裡,真鬧將起來,只怕連大殿都走不出去。
賭不起,也不必賭。
諸長老接了順長老的眼色,深深吸了口氣,將心頭那股暴戾硬生生壓了下去。是啊,衝動不得。人質在人家手裡,地盤是人家的地盤,誰知道這平和的表象之下,藏著多少刀斧手?真掀了桌子,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眼見日色漸晚,再談下去也難有結果,順長老便適時起身,笑著打了個圓場:“今日談了這許久,陛下也累了。和談大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急不得。我二人初來乍到,也該回去梳理梳理,再與長老會通個氣。不如今日暫且作罷,改日再登門拜訪,與陛下慢慢商議?”
嵐影也站起身,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和:“長老所言極是。軍國大事,確實急不得。二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先歇息也好。空港之外,貴使的旗艦便是臨時駐地,一應補給朕已命人備好,二位長老儘管安心住下。何時想談了,遞個帖子便是。”
她話說得周到,卻也半分不鬆口——人可以住在飛船上,補給管夠,但想入城另設使館、隨意走動,卻是門都沒有。當然人家也不會,畢竟雖然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和談,但性子依然沒用,還是兩國敵軍,防人之心不可無。
當下嵐影親自送二人出了大殿,依舊由禁軍列隊護送,一路往不算太遠的空港而去。殿外暮色漸起,晚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二位長老坐在車駕之中,一路沉默無言。諸長老沉著臉,餘怒未消;順長老閉目養神,指尖緩緩捻著佛珠,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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