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赴死 待爆突圍

訣別囚牢凝赤膽，驚雷暗夜破雄關。

執手欄杆千語盡，冷夜焚身萬念還。

書接上回，郝昭敏與聖就義在囚牢之中徹夜籌謀，將破牢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推演至毫釐，從炸彈的引爆時機到突圍的逃生路線，從守衛的換班規律到敵軍的佈防漏洞，無一遺漏。最終，二人一致決定，就在第二天的深夜，趁著守衛換班後最為鬆懈的時刻，由聖就義引爆體內的微型高爆聚能彈，炸開囚牢主牆，郝昭敏則趁亂突圍，與宋泓朗率領的反抗軍匯合。前路縱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可為了麒麟星的萬千百姓，二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待暗夜驚雷，劈開這無邊囚籠。

這一日的時光，竟比過去數十個日夜加起來還要漫長難熬。囚牢裡的燈依舊散發著冰冷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斑駁的牆壁上緩緩晃動。郝昭敏與聖就義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各自靜坐一隅，默默調整著呼吸與狀態。郝昭敏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那枚失去光澤的麒麟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她一遍遍在腦海中預演著爆炸後的每一個動作，生怕出現任何一點差錯，辜負了聖就義的犧牲。聖就義則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偶爾微微顫動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連窗外呼嘯的風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氛圍壓得喘不過氣來。

日頭一寸寸西沉，將最後一縷餘暉也從鐵窗縫隙中抽走，濃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浸透了整座囚牢基地。萬曆森林深處的夜本就比別處更黑更沉，更何況這座被敵軍重兵把守的囚牢，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除了走廊盡頭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與金屬碰撞聲，整座基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心跳聲，那心跳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戰鼓般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當時間終於走到凌晨兩點——這是他們反覆確認過的、守衛換班後最為鬆懈的時刻，聖就義與郝昭敏同時抬起頭，四目相對。無需任何言語，一個眼神便已道盡千言萬語。兩人默契地一同從冰冷的石質地鋪上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動了外面的守衛。

郝昭敏的指尖微微顫抖，連日來的鎮定與堅毅，在這即將行動的最後一刻，終究還是被一絲難以抑制的擔憂與不忍所取代。她望著聖就義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望著他鬢邊花白的頭髮與臉上深刻的皺紋，那些皺紋裡藏著他六十九年的歲月，藏著他對麒麟星深沉的愛，如今卻要在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化為灰燼。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聖老伯，這樣真的能行嗎？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

聖就義緩緩轉過身，有點刺眼的燈光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將他眼中那團熾熱的火焰照得格外清晰。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即將為國捐軀的興奮與決絕，是燃燒了六十九年的赤子之心，在生命最後一刻綻放出的最耀眼的光芒。他先是用力搖了搖頭，隨即又重重地點了點頭，粗糙的手掌輕輕按在郝昭敏的肩上。那手掌帶著常年擺弄炸藥留下的厚繭，粗糙卻溫暖，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吧星主，一定能行。不要猶豫，我們一定會贏的。”

郝昭敏看著老人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聖就義口中的“贏”，對他自己意味著什麼——那是生命的終結，是粉身碎骨，是魂歸故土。可她也同樣明白，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趙疏影的包圍圈正在一步步收緊，我方軍隊的四次營救都以失敗告終，再等下去，不僅他們二人再也沒有逃生的可能，整個麒麟星也將徹底淪陷。為了麒麟星的山河無恙，為了萬千百姓的安居樂業，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甘願獻出自己的一切，而她身為麒麟星主，又怎能退縮？一股滾燙的熱血從心底驟然升騰，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猶豫與不安。她必須堅強，必須無畏，必須帶著聖就義的希望活下去，帶著麒麟星走向光明。

聖就義看著郝昭敏緊咬的牙關與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滿是心疼，卻也無比欣慰。他知道這個姑娘的堅韌與勇氣，知道她絕不會讓自己失望。他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而溫柔，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星主，你是麒麟星的希望，是麒麟星的守護神，更是整個麒麟星的主人。現在不是談生死的時候，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麒麟星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郝昭敏用力眨了眨眼睛，將最後一絲淚水逼了回去。此刻她的眼中，再也沒有半分柔弱與猶豫，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戰意與堅定不移的決心。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感謝的話太輕，承諾的話太重，任何語言在這樣沉重的犧牲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她只是緩緩蹲下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那白霧很快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卻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最終時刻的到來。夜色越來越濃，整座位於萬曆森林深處的囚牢基地，早已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除了他們這間牢房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以及走廊盡頭偶爾閃過的手電筒微光，整個世界便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這是這裡的日常，是無數個日夜以來一成不變的黑暗，卻也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屬於希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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