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驛深屯熊虎兵,潛蹤斂息探軍情。
暗窺崗哨通幽徑,宴上凝眸識將星。
書接上回,卻說那飯莊夥計見了宋泓朗一行人的令牌文書,又驚又喜,再無半分遲疑,當即便壓著聲息,引著眾人小心翼翼踏入了迎客飯莊的大門。
眾人原以為這臨街的飯莊,不過是尋常酒樓鋪面,不想一跨過那半掩的木門,穿過前廳的廊道,內裡竟是別有洞天。這哪裡是一間飯莊,分明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式客棧。迎面是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庭院,院中原本該是花木扶疏的雅緻景緻,如今花木多有折損,花壇被踩得凌亂,地上偶有丟棄的雜物、兵器擦痕,雖無肆意打砸的破敗狼藉,卻也沒了往日的雅緻規整,沿途每隔數步便有挎著長槍的熊星士兵值守,身姿筆挺,眼神警惕,是臨時落腳設下的警戒崗哨。
庭院往裡,左右兩側分列著一棟棟獨門獨戶的複式小院,青磚黛瓦,飛簷翹角,原本是供貴客居住的雅靜別院,如今大半已被熊星軍佔用,門窗大多嚴整閉合,院內偶有士兵走動,卻無喧譁嬉鬧,只透著行軍途中臨時歇腳的肅然。庭院最深處,矗立著一棟五層高的青磚主樓,樓體巍峨,窗欞精緻,是整座客棧的核心建築,此刻樓門口守著兩個挎著長槍的熊星衛兵,眼神警惕地掃過整個庭院,顯然是軍中頭領的住處。
那夥計一路引著眾人,腳步放得極輕,湊在宋泓朗耳邊壓低聲音道:“將軍,您都看見了,這左右的小院,還有後面的主樓,一多半都被熊星的人佔了。他們來了之後,把住店的客人都勸離了,專挑僻靜的院子落腳,後院的倉庫也被他們徵用了,堆著軍械和行軍補給,日夜都有專人守著。還有這前廳的飯堂側邊,有兩道暗門,一條通往後院的住宿區,一條直通後廚和倉庫,尋常客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平日裡傳令、取物走這個,不用走大門驚動外人。”
宋泓朗不動聲色,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院落,將各處的崗哨位置、通道走向、人員分佈盡數記在心裡,暗自點頭。這客棧看著院落重重,實則前後通路清晰,只要把住大門、守住暗門、堵死後院的圍牆出口,這夥臨時落腳的熊星軍人,便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他當即示意夥計,先選最靠近前廳大門的幾間外圍小院安頓——這裡離熊星軍聚集的後院最遠,又挨著臨街入口,進退方便,平日裡只有店夥計進出,熊星士兵極少涉足,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夥計不敢耽擱,連忙引著眾人進了最外側的兩間小院,院子不大,卻也乾淨齊整,門窗嚴實,方便藏身。眾人放下行囊,第一時間便檢查起隨身的兵刃、火器,將喬裝用的粗布衣衫整理妥當,連日來奔波的疲憊,在尋到熊星軍蹤跡的此刻,盡數化作了按捺不住的戰意與警惕。宋泓朗揹著手站在院門口,聽著後院隱約傳來的動靜,對著眾人低聲吩咐:“咱們先借著吃飯的由頭,去前廳飯堂摸清情況,看看對方的人數、佈防,尤其是領頭的人物是什麼來頭。切記,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壞了此次潛伏的大事。”
眾人紛紛頷首應下,一個個斂了周身的銳氣,裝作風塵僕僕的行商模樣,三三兩兩跟著宋泓朗,說說笑笑地出了小院,往臨街的前廳飯堂走去。
一踏入飯堂,一股混雜著飯菜香氣、烈酒氣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與外面荒城的死寂截然不同,這裡人聲不少,卻多是同袍間的低聲交談,全無市井酒肆的喧囂雜亂。這飯堂極為寬敞,足有十餘丈見方,地上鋪著防滑的青石板,原本整齊排列著幾十張實木八仙桌,如今偶有幾桌被拼在一起,桌上擺著酒罈菜盆,卻無杯盤狼藉、遍地汙穢的亂象。熊星軍計程車兵分桌而坐,大多穿著規整的制式軍裝,即便飲酒也少有失態,絕無肆意叫罵、打砸的亂象,足見軍紀約束。
飯堂臨街的一面,是一排寬大的木格窗,正對著那條全城百姓避之不及的主幹道,半開的窗扇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空蕩蕩的街巷。飯堂後側,兩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緊緊閉著,想來就是夥計說的通往後院住宿區的暗門,門邊靠著兩個挎刀的熊星衛兵,一邊低聲交談,一邊留意著飯堂裡的動靜,守著這處通道。
此刻飯堂裡大半的桌子,都被熊星軍人佔了,唯有靠窗的幾桌留給了外來的行商客人。宋泓朗一行人選了個靠窗的角落落座,這裡離熊星軍聚集的桌子有一段距離,既能不動聲色觀察全場動靜,又不至於太過顯眼。眾人坐下後,都裝作隨意閒聊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將飯堂裡的情況盡收眼底。宋泓朗更是看似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每一桌軍人的人數、裝備、狀態都一一記在心裡。
就在他的目光掃過飯堂正中靠近暗門的位置時,忽然一頓,瞳孔微微收縮。只見那裡單獨擺著一張八仙桌,與周遭分桌而坐的軍人格格不入,桌邊獨自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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