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懶得麻煩去餐廳收拾桌子,索性把前廳的吧檯收拾乾淨,鋪了一層乾淨的桌布,把所有的菜品都一一擺了上去。只見吧檯上琳琅滿目,炸得金黃焦香的肉串、脆爽的素菜,還有紅亮誘人的辣滷,配著勁道的寬面,雖是街頭小吃的模樣,卻香氣撲鼻,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大家紛紛圍了過來,拿起竹籤,各自挑著愛吃的串,宋泓朗早就饞得不行,拿起一串炸裡脊就咬了一大口,燙得他嘶嘶哈哈地直吸氣,卻還是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喊著:“香!太香了!”
眾人說說笑笑,你遞我一串肉,我給你拿一瓣蒜,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熱乎的炸串配著暖茶,沒有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沒有任務裡的驚心動魄,只有好友相聚的輕鬆愜意,和臨近新年的歡喜熱鬧。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一頓熱熱鬧鬧的炸串大餐吃完,眾人收拾妥當,便各自回房休息了。轉眼就到了除夕前一天,離過年的時間僅僅就剩下一天了。天剛矇矇亮,宋泓朗就起了個大早,比平日裡訓練起得還早,洗漱完畢,就興沖沖地跑到了庫房,把冷藏箱裡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基地後院的人力三輪車上,又在上面蓋了三層厚厚的棉被子,生怕外面的寒氣凍裂了糖衣,又怕熱氣讓糖衣化掉,仔仔細細地掖好了被角,這才放心。
這輛人力三輪車是基地裡平日裡拉雜物用的,被他擦得乾乾淨淨,車斗裡鋪了平整的木板,穩當得很。他給自己裹了一件厚厚的軍綠色大棉襖,頭上戴了一頂黑色的雷鋒帽,兩邊的耳罩捂得嚴嚴實實,一條大紅色的圍脖繞了三圈,把半張臉都埋在了裡面,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翻身上了三輪車,腳一蹬,就吱呀吱呀地出了基地大門,開始了他“甜蜜派送”的任務。
北疆的冬日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氣溫低到了零下十幾度,可宋泓朗絲毫不在意。他蹬著三輪車,腳下生風,越蹬越有勁,渾身都熱乎了起來,額角甚至還出了一層薄汗,心裡更是美滋滋的。他心裡記著傅舒晏列的名單,哪家是退役的老兵,哪家是獨居的老人,哪家是幫著照看基地的街坊,還有周邊的派出所、消防站,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家都不會落下。
他蹬著三輪車,走街串巷,先去了基地旁邊的老兵家屬院。張大爺和李大媽老兩口都是退役的老軍人,兒女都在外地,平日裡沒少幫著照看基地的門院,接過宋泓朗遞過來的紅彤彤的糖葫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拉著他的手就往屋裡讓,非要給他裝瓜子花生和糖果,宋泓朗笑著擺擺手,說還要去送下一家,轉身又蹬著車走了。接著他又去了獨居的劉奶奶家,劉奶奶今年快八十了,兒女都在國外,過年沒法回來,接過糖葫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地說:“好孩子,年年都記掛著我這個老婆子,太有心了。”宋泓朗笑著安慰了老人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一上午的功夫,他跑遍了周邊的大街小巷,給街坊鄰里們送完,又蹬著車去了轄區的派出所和消防站,給春節依舊堅守崗位的民警和消防員們送上了紅彤彤的糖葫蘆,大家都笑著跟他道謝,說過年還想著我們,太暖心了。
就這麼一趟趟地跑,直到下午6點多,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擦黑,宋泓朗才把最後一車糖葫蘆全部派送完畢,連他原本打算路上吃的一串,都送給了路口頂著寒風掃大街的環衛工大爺。他蹬著空蕩蕩的三輪車,靠在車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兩條腿痠得快要抬不起來了,笑著喃喃自語:“哎,不得不說,這送外賣真的是太辛苦了,以前只覺得吃著香,沒想到跑一天下來,腿都快斷了。”
天漸漸的黑了,路兩邊的路燈也一盞盞亮了起來。宋泓朗此刻正騎著車,走在老城區的一片街道上,這裡都是有著上百年曆史的老建築,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透著古樸的韻味。街道上的路燈不多,是復古的暖黃色燈籠樣式,光線不亮,卻格外溫柔,恰恰是這昏黃柔和的燈光,給這片老街道染上了一層耐人尋味的氛圍感,每一塊青石板路,每一面斑駁的磚牆,都散發著古樸典雅的氣質。
他索性把三輪車停靠在路邊,鎖好了車,踩著腳下被燈光照得暖融融的青石板路,走到了路邊一棵落滿了積雪的光桿大楊樹下。樹幹粗壯遒勁,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上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寒風颳過,枝椏輕輕晃動,落下細碎的雪沫。他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從懷裡摸出了自己偷偷留下來的最後一串糖葫蘆,還是涼絲絲的,糖衣脆生生的,半點沒化。他摘下捂著半張臉的圍脖,露出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就著凜冽的寒風,一口一口慢慢品嚐了起來。嘎嘣的脆響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甜香混著山楂的清爽,在舌尖散開。他抬頭望向遠處,只見城市的另一頭,直入雲天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寫字樓、商場、居民小區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像滿天的繁星落在了人間,馬路上的車流光軌,像流動的星河,暖融融的,滿是人間煙火氣。
他就這麼靠在楊樹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直到把手裡的一串糖葫蘆吃完,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糖渣,拉好圍脖,翻身上了三輪車,朝著基地的方向趕去。
走在路上,突然間,伴隨著一陣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在不遠處的天空中,一朵朵彩色的禮花轟然炸裂開來,紅的、金的、紫的、藍的,璀璨耀眼,像漫天盛開的繁花,瞬間把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堂堂的。緊接著,遠處又接連炸開了好幾朵禮花,此起彼伏,在夜空中鋪展開一幅絕美的畫卷。宋泓朗被這漫天的璀璨吸引,下意識地放慢了騎行的速度,最後索性停下了車,一隻腳撐在地上,抬頭仰望著夜空中不斷炸開的禮花,眼睛裡映著漫天的流光,亮閃閃的。寒風從耳邊吹過,遠處的爆竹聲、歡笑聲隱隱傳來,他看著這漫天璀璨的煙火,看著遠處萬家燈火的人間,口中輕輕喃喃道:“要過年了,不過能這麼平平安安的真好……”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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