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霜華侵鬢角，千峰毒霧鎖煙巒。

狂寇肆虐生靈苦，忠臣候駕議危安。

書接上回，郭義志伏在靈禽背上，回望淪陷的柏樹嶺，眸中悲憤如烈火灼燒，靈禽振翅破風，載著他往朱雀星腹地疾馳而去，一路風嘯入耳，皆似嶺上百姓的哀鳴，字字句句紮在他心頭。待飛至隱秘的山間據點落定，不過一夜光景，這位素來注重儀容、素來衣著整潔得體的猛將，竟在鏡中瞧見鬢角生生鑽出數根刺眼白髮。

他本就生得仁義忠厚，平日裡即便督造軍械，也會將衣衫打理得齊整乾淨，從無半分邋遢模樣，此刻解下染血的戰甲，粗布內襯上還沾著嶺上的塵土與血漬，對著鏡一照，只見眼底佈滿猩紅血絲，臉頰沾著未乾的血痕，鬢邊那幾根白髮在烏黑髮絲間格外扎眼，饒是他心性剛毅，也忍不住長嘆一聲，指尖輕輕拂過那縷霜白，喉間哽咽難鳴。

他萬萬不曾料到，熊星敵軍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不僅精準突襲絕密軍械工坊，更是以九萬精銳碾壓五千守軍，火力之猛、攻勢之疾，遠超他的預料。昨夜蹲守在據點崖邊，遙遙望著柏樹嶺方向的燈火，他一夜未眠，心中翻湧著愧疚與憤恨，恨自己守不住險嶺，護不住百姓，愁緒纏心，竟硬生生熬出了白髮。

待天光微亮，他登高遠眺，卻見柏樹嶺方向並無新的戰火硝煙，熊星軍佔據主峰之後，竟暫歇了攻勢，只是牢牢扼守要地，並無繼續縱深攻佔的意思。郭義志心中瞭然，朱雀星地勢本就奇特，從無平坦連綿的城池，即便是都城雀魂巒，也是由無數大小山頭錯落拼接而成，山間溝壑縱橫、崖壁陡峭，百姓出行要麼馭使飛禽，要麼徒手攀爬，耗時費力，根本無平坦大道可行。

柏樹嶺本就是偏遠小地，主峰是整片山嶺最寬闊、最適宜駐軍的地盤，如今被郜瑾然佔據，其餘皆是散落的住戶、小工坊與雜貨鋪子，零星分佈在各個小山頭，易守難攻卻也無戰略價值，熊星軍自然不屑於逐一佔領。可即便如此，敵軍佔據主峰後佈防森嚴，炮口直指四方，偵察機盤旋天際，防護罩籠罩營帳，固若金湯，憑他手頭僅剩的殘兵，想要一時半會兒奪回險嶺，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佔據柏樹嶺主峰的郜瑾然，便是眾人口中的郜文副，此人生得一副秀氣精緻的模樣，面如冠玉，眉眼溫潤，看似毫無殺伐之氣，心思卻縝密狡黠，將張菁晶交代的指令一一落實，半點不曾怠慢。他深知柏樹嶺已是己方在朱雀星的立足根基，半點馬虎不得，一邊下令將隨軍帶來的重型火炮架設在主峰之巔，炮口對準四方更低一點的山頭，嚴防朱雀軍反撲；一邊調遣專用偵察機，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在營帳外圍盤旋巡查，不放過半點風吹草動。

為保萬無一失，他還命人在自己的營帳外佈下一層淡紫色靈能防護罩，隔絕外界探查與偷襲，做完這一切，他並未安坐帳中享樂，而是立刻執行早已擬定的破壞計劃，親率運輸機編隊，飛往柏樹嶺周邊的山頭滋事。

郜瑾然素來精明，將“減少兵員損耗”六字刻在心頭，行事極為狡詐——從不讓士卒落地作戰，只駕著運輸機飛抵山頭上空，懸在槍械射程之外，直接開炮轟擊、投擲炸藥，一番肆虐後便即刻返航，打得朱雀星守軍與百姓猝不及防，卻連敵軍的身影都碰不到。

更陰毒的是，他還命人投放熊星特製的“香檳彈”，此武器外形酷似啤酒瓶狀的圓桶炸藥，投放下落之時，桶身自動崩開，如開啟香檳一般噴灑出無色無味的粘稠藥劑，悄無聲息地附著在山石、樹木、房屋之上。這藥劑看似無害，實則兇險至極，平日裡蟄伏不動，可一旦遭遇風雨沖刷，或是有人不慎觸碰踩踏，便會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或是轟然爆炸，殺傷力極強。

且藥劑吸收極快，附著之後毫無痕跡，運氣好者或許十年二十年都不會觸發，可朱雀星百姓本就居住在半山腰以上，日常攀爬山頭、觸碰岩石是家常便飯，若是倒黴碰上，指尖剛觸及山石，便會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當場殞命，端的是防不勝防，恐怖如斯。朱雀星地底山根深藏於群山之下，如同地球的海底一般神秘，傳言藏有地脈之力，卻無人知曉究竟，如今地表被香檳彈遍佈，百姓連日常出行都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

郜瑾然坐在運輸機的軟榻上，看著一封封傳回來的捷報，嘴角笑意越揚越高，心花怒放。此番行動，除了最初攻佔柏樹嶺時有少許兵員損耗，後續執行破壞計劃，竟無一名士卒陣亡，僅有幾架運輸機被守軍的靈能炮火擊傷，損失微乎其微，這般戰績，他自覺絕不會辜負張菁晶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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