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空殘壘 獄鎖幽愁

夜遁營空野色蒼，城頭曉日破寒霜。

滿城笑語消烽火，幽獄何人淚滿裳？

書接上回，話說王朔風吟見剎羅星長老會戰意已頹，知白虎星攻略再難維繫，當機立斷傳令全軍宵遁。數十萬熊羅聯軍趁著濃夜掩旗息鼓，分作三批次第撤出圍困都城數月的連營，笨重的戰爭機器被拆解焚燬，帶不走的攻城器械盡數砸毀，只餘下一座座空蕩的帳幕、散落的斷箭殘甲與遍地未及掩埋的屍骸，在晨霧裡浸著血鏽氣，印證著此前百餘日的慘烈廝殺。

天方破曉，晨霜還凝在城頭的垛口上，巡哨的斥候便已探得敵營異動。三頭戰虎卷著塵土馳入南城門，虎爪踏過青石板的脆響劃破了清晨的靜謐，“聯軍撤了！敵營全空了！”的呼聲順著長街一路傳向帥府，驚得值守計程車卒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當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訊息像野火般蔓延過整座都城。城頭上熬了數月的守軍紛紛扶著冰冷的城磚往遠處眺望，昔日旌旗蔽日、鼓角連營的郊野，如今只剩一片空茫的灰影，晨霧裡依稀可見倒伏的營帳，卻再也聽不到連綿的號角與喊殺聲。有年輕士卒扔下手中的滾木，摘下頭盔拋向半空；有老兵摸著城牆上的箭痕，紅了眼眶。壓抑了太久的緊繃與恐懼盡數化作吶喊，順著城牆蔓延開去，連城內的百姓都扶老攜幼走上街頭，彼此道著平安，巷子裡漸漸響起零星的鞭炮聲，混著士兵的歡呼，盪開在初升的朝陽裡。

城主府之中，宋泓朗剛披好外袍，便接到了斥候的急報。他握著卷邊的竹箋，連日來緊鎖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他奉調前來白虎星馳援已有月餘，自入城之日起便枕戈待旦，白日協防軍務、安撫降卒、調配糧草，夜裡巡查城防、推演戰陣，幾乎未曾有過一夜安睡。其間幾度險象環生，聯軍的戰爭機器數次撞裂城垣，全靠將士們以血肉之軀補上缺口，才堪堪守住防線。此刻聽聞敵軍全營退去，胸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地，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快步登上主城樓時，李清嘯已先一步立在那裡。一身銀白甲冑還沾著晨露，肩甲處留著昨日守城時濺上的血點，這位素來俊朗的白麵將軍眼底雖有掩不住的疲憊，神采卻比往日鮮亮了數分。他正指著遠處的敵營方向，與身邊副將吩咐收攏殘械、巡查四境、撫卹傷亡諸事，條理分明，半點不見慌亂。見宋泓朗走來，他當即回身拱手，語聲裡帶著難掩的輕快：“泓朗，斥候追出三十餘里，敵軍隊伍往北疾行，並無回頭跡象，看來是真的撤了。”

宋泓朗點點頭，目光掃過城下遍野的殘跡，又望向城中街巷裡隱約可見的百姓身影，沉聲道：“此番勝得不易，全賴三軍用命。只是聯軍主力未損，輜重尚在，萬不可因勝生驕。傳令各營加緊巡查四境關卡，收攏散落的敵軍甲仗，同時清點傷亡人數，厚恤陣亡將士家眷，受傷士卒妥善醫治，不得有半分怠慢。”他語氣沉穩，欣喜卻不張狂，袖中還揣著前日收到的朱雀星告急傳訊，心裡清楚這只是一隅之勝，雙生異次元的戰火仍在別處熊熊燃燒，此刻遠不是鬆懈的時候。

李清嘯深以為然，當即一一應下，又道：“大牢裡那兩員敵將，泓朗可有打算？我昨日還在想，是否要將她們轉送主星關押，更為穩妥。”

宋泓朗思忖片刻，緩緩搖頭：“我原本也有此意，只是如今星途不靖，沿途若遇劫囚，反倒丟了這兩枚重要籌碼。依我之見，暫且囚在都城天牢，加派重兵把守，每日查驗飲食囚室，按規矩供給湯藥飯食。待局勢再穩些，再做計較不遲。”。白虎軍素來有不虐戰俘的規矩，李清嘯，宋泓朗行事端正，更不會在這種事上失了氣度。

李清嘯聞言頷首贊同。他行事素來求穩，深知杜珈泯是剎羅星老將，事雲紓更是長老會嫡親孫女，二人皆是牽制剎羅星的關鍵。留著她們，便等於攥住了對方的軟肋，比起轉送主星的變數，就地關押反倒更安心。至於衣食湯藥，本就是應有之義，既為籌碼，便要保她們性命無虞，斷沒有折辱的道理。

二人並肩立在城頭，晨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朝陽破開雲層，將金光灑在殘破的城牆上，也灑在滿地的狼藉之上。四下裡歡呼聲此起彼伏，連風裡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鬆快。可二人心中都清楚，這份安寧不過是暫時的。聯軍雖退，實力未損；白虎星暫安，可朱雀星、天狼星等處仍是戰火連綿。眼下最要緊的，是趁此間隙整軍補防，休養生息，守住這得來不易的局面，絕不能浪戰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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