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兵不厭詐!”趙崇華說得理直氣壯,“為了救杜老師,這點算什麼?再說了,又不是讓你真怎麼樣,不過是虛與委蛇,哄他幾句,騙他信任,等救出老師,回頭再收拾他也不遲。”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宋泓朗看著滑頭,實則年輕氣盛,最好面子,也最吃軟不吃硬。你順著他的意來,裝出幾分柔弱委屈,保管他上當。”
被趙崇華這麼一剖析,事雲紓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大半。她狠狠攥了攥拳,指甲都掐進了掌心,沉聲道:“好!那就這麼辦!就從這宋泓朗下手,只要能救出杜老師,我受點委屈算什麼。”
兩人既打定了主意,登時精神一振,也顧不得夜深露重,就地對著演武場的地面,用石子畫起城關佈防圖,細細推演起計劃來。
趙崇華思路清晰,一邊畫一邊道:“明日我去跟馮書景疏交涉,讓他領著熊星軍主力,配合我們的大隊人馬,從正南、正東兩門大舉佯攻。炮火要足,衝鋒要猛,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李清嘯的注意力、還有城關的主力守軍,全吸引到正面去。最好是打上個一整天,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要全力破城。”
“那我呢?”事雲紓俯身盯著地上的佈防圖,追問。
“你就演一齣內訌。”趙崇華指尖點在西門的位置,眼中閃著光,“你就當眾跟我吵一架,說我排程無方,說熊星援軍磨洋工,這仗沒法打了,然後你賭氣帶著少數親隨離開大營,往西門方向走。那宋泓朗天天守在西門,肯定能看見你的動向。到時候你再‘不小心’撞上他的巡哨隊伍,來個不打不相識,順理成章跟他搭話。他見你跟聯軍鬧掰了,孤身一人,戒心必然大減。”
事雲紓聽得連連點頭,順著思路往下接:“不錯。他本就心高氣傲,見我一個敗軍女將,又跟己方鬧了矛盾,只會覺得我走投無路,絕不會想到是計。等我取得他信任,摸清杜老師的關押地點和城防破綻,就想辦法傳信出來,我們裡應外合,一舉救人。”
“正是這個道理!”趙崇華越說越興奮,指尖在地上重重一點,“正面有聯軍壓著,李清嘯忙著應付攻城,根本抽不開身去管西門的小事。等我們動手的時候,守軍首尾不能相顧,救人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計劃的細節補了又補:從怎麼吵架才像真的、帶多少親隨才不惹懷疑,到怎麼傳信、萬一暴露怎麼脫身,甚至連見面時該說什麼話、擺什麼神色都一一推敲妥當。等整套計劃捋順,天邊都隱隱泛起了魚肚白,晨霧慢慢從地面升了起來。
“不行,這事必須讓馮書景疏知情,還得讓他配合。”事雲紓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的塵土,“正面佯攻全靠他的人馬撐場面,他要是不點頭,計劃就先廢了一半。”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找他!”趙崇華也是雷厲風行的性子,當即起身,順手拍掉身上的草屑,“這老狐狸精得很,這麼穩賺不賠的買賣,他肯定一口答應。”
兩人當即整了整衣衫,並肩往熊星營寨而去。此時才四更天,熊星營寨裡靜悄悄的,只有守夜計程車卒抱著長槍靠在寨門旁打盹。兩人報了身份,徑直往主帥帳闖,守帳的親兵不敢阻攔,只得硬著頭皮進去通傳。
馮書景疏正睡得香,夢裡還在品著桂釀,被親兵叫醒時還有些懵,披著外袍坐起來,聽說兩位剎羅星的女將深夜來訪,心裡先咯噔了一下,還以為前線出了什麼變故。等他揉著眼睛踱出來,見事雲紓和趙崇華神色鄭重,不像是來找麻煩的,才稍稍放下心,笑著拱手道:“兩位領軍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怎的不多睡會兒,這打仗也不急在這一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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