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收影寂 拳起風狂

劍影初收擂下寒，鐵衣振甲氣如山。

雙拳乍起風雷動，悍鬥猶酣未肯閒。

書接上回，話說執事官一聲“副將趙夯皝，登臺切磋”喊徹校場，四下裡原本漸歇的議論聲驟然又起，萬千將士紛紛探首踮腳，目光齊齊投向登臺階處，嗡嗡的人聲伴著獵獵旌旗，把校場的戰意又推上了一重。高臺上的領主捻鬚的手猛地頓住，原本沉鬱的眉眼登時亮了幾分，身子不自覺朝前傾了傾，連掌心的冷汗都似收了收；擂臺邊的風捲著塵土打旋，竟也被這陡然升起的悍氣攪得愈發急促。

擂臺邊緣，趙佳綰剛握著雙劍踏下第一級石階，靴尖還未沾穩地面，聽得這聲通傳，腳下驀地一頓，脊背瞬間僵了半分。她側過頭，清冷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一眼便望見那道從人群中闊步走出的魁梧身影——玄甲覆身，肩寬背厚，每一步踏在青石地上都帶著沉實的悶響，正是她的族弟趙夯皝。

趙佳綰眉心微蹙，心底暗叫一聲糟糕。她太清楚這位老弟的性子，天生烈火肝膽，最好勝逞勇，臨來之前她與馮先生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且先按兵不動，等自己下臺後再合計對策，萬不可貿然登臺。誰料這憨貨竟這般急不可耐，自己這邊剛分出勝負，他便已悄沒聲息地去登記處遞了牌子，半分遲疑都無。

她下意識便想開口喝止，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此刻擂臺之上，熊綰窈正抱著雙臂笑吟吟望過來，目光清亮，滿是掩不住的戰意。若是自己當眾出言阻攔，非但掃了公主的興，更顯得趙家將領怯戰畏縮，反倒弄巧成拙。她指尖攥了攥冰涼的劍鞘，心裡也犯了難，有心遞個眼色過去警示幾分，可趙夯皝一雙虎目全黏在擂臺中央，半分餘光都沒往她這邊掃。

萬般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終究是無濟於事。趙佳綰只得暗歎一聲，收回目光，繼續緩步走下石階，只是腳步比方才沉了數分。她站在臺邊親衛隊裡，抬眼望著臺上，心底不住祈禱：只盼這貨還記得臨行前的叮囑，曉得拿捏分寸，莫要打得起興便忘乎所以，真下死手。不然今日這事，怕是難以收場。

左側文官席末首，馮書景疏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晃，盞中茶湯晃出幾滴，濺在他藏青官袍的袖口上。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藉著寬袖遮掩，飛快地用指腹抹了抹額角滲出的冷汗，心底暗罵一聲憨貨。方才他不過轉頭與身側同僚客套了兩句，不過眨眼的功夫，這趙夯皝竟就耐不住性子，徑自去報了名，真是半分城府都無。

他原本的盤算，是讓趙佳綰再探探公主的底，勝敗皆無妨，只顯露一下本事便算達成目的；至於趙夯皝，本是留作後手，萬不得已才派上場壓陣。誰料這莽夫根本按捺不住，見臺上打得熱鬧，便不管不顧衝了上去。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馮書景疏只得正了正神色，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沉沉落在擂臺中央，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袖中朝珠。他心裡反覆默唸：千叮嚀萬囑咐的留手之言，這憨貨可千萬別全當了耳旁風，莫要真傷了公主，否則別說晉升，整個馮系都要受牽連。

眾人各懷心思之際，趙夯皝已大步走到登臺階下。他身形本就魁梧，比尋常將士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臺階下，竟比半截擂臺還高出些許。只見他雙手扶著臺沿，雙臂肌肉驟然繃緊，玄鐵甲片繃得咔咔作響，偌大的身子竟輕飄飄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擂臺之上，落地時玄甲相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震得臺邊塵土都顫了三顫。

落地之後，他大步走到熊綰窈面前，“咚”地一聲單膝跪地，雙拳抱在胸前，甕聲甕氣地開口，話音帶著幾分天生的磕巴，卻字字清晰，震得人耳底發嗡：“公、公主聖嘉，小、小的趙夯皝，這、這廂有禮了！”

他話說得規規矩矩，禮數週全，可抬眼看向熊綰窈時，那雙虎目裡的戰意卻半點沒藏住，亮得驚人，像是曠野裡見了獵物的猛虎，渾身肌肉都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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