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前慮變 殿上興師

虎帳寒旌卷戰雲，一囚懸慮喜憂勻。

彤庭聚定馳援策，帝女嬌頑欲統軍。

書接上回，話說事雲紓與趙崇華領三千禁軍乘主帥艦離了剎羅星帝鄉，穿破星雲直赴白虎星而去，艦身穩如磐石，載著滿船馳援之意往戰場疾馳。彼時白虎星前線膠著日久，兩方陣營各懷心事，卻是另一番沉鬱光景。

白虎軍主營依丘陵地勢而建，連綿營帳順著緩坡鋪展數里，寨外壕溝縱橫，尖刺與拒馬層層疊疊，溝底凝著暗褐色的血漬，風一吹，滿營都是散不去的硝煙與金瘡藥氣味。連日拉鋸戰耗得兩邊都疲了，白日里偶爾有零星攻伐，號角聲穿雲而過，驚得林裡宿鳥四散，餘下的時辰便只有哨兵巡營的甲葉碰撞聲，襯得戰場愈發肅殺。

帥帳之內，李清嘯和宋泓朗二人負手立在沙盤前已近半刻。沙盤上白虎軍的防線標得清清楚楚，對面剎羅與熊星的聯營如暗潮般壓在邊境，最醒目的莫過於側方用紅筆圈出的囚營——那是關押杜珈泯的地方。案角疊著半尺高的戰報，最上頭的看守筆錄墨跡猶新，李清嘯卻沒心思再看第二遍，指尖懸在沙盤邊緣，有點失神，宋泓朗則是心神不寧的來回踱著步。

這二人心裡比誰都清楚，杜珈泯這枚人質，是柄雙刃之劍。得了她，便等於攥住了剎羅軍的軟肋，往後攻城守城、談判斡旋，都多了十足的底氣，對方投鼠忌器，斷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猛攻猛打。可反過來想，杜珈泯位高權重，是剎羅星數得著的統帥，真把人逼到絕處，剎羅軍狗急跳牆，拼著折損數萬兵馬也要破營救人，到時候玉石俱焚，白虎軍這點家底怕是要賠得精光。

眼下王朔風吟的大軍日日壓境，本就咬得難解難分，若是再添一支拼死相搏的援軍，這防線能不能撐住，實在難說。可到手的籌碼斷沒有送回去的道理，征戰多年，他從未做過自斷臂膀的事。

“將軍，西線哨報。”親兵掀簾而入，躬身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剎羅軍今早又衝了一次前壕，被弟兄們用滾石打退了，我方傷二十三人，敵軍屍首留了四十多具。另外，囚營那邊來回話，杜珈泯依舊只是飲水不肯進食，只靠牆閉目靜坐，沒半分異動。”

李清嘯收回手，轉過身來，眉峰擰成一個結。他踱回帥案後坐下，指尖叩著案面沉吟片刻，沉聲道：“囚營加派三倍崗哨，十二個時辰輪值，連只蒼蠅都不許飛進去。再傳令各營，滾木礌石、火油箭矢都備足了，夜間防務加倍，謹防敵軍借夜色劫營救人。”

宋泓朗，其實心中想狠狠罵一句，什麼玩意連點階下囚的意識都沒有，還不吃飯，那就別吃，還是不餓。但姓杜的現在又聽不見，自己在這邊大吼大叫，跟人家來報信計程車兵發火沒什麼必要，所以也就看了看，沒有出聲。

親兵應聲退下，帳內重歸寂靜。宋泓朗走回到了案前拿起那份看守筆錄，目光落在“杜珈泯”三個字上，暗自嘆了口氣。利弊兩端都擺在明面上，可偏生沒個萬全之策，只能就這麼耗著，走一步看一步。他抬眼望向帳外獵獵翻飛的白虎軍旗，只覺這仗打得愈發纏夾，進也難，退也難，滿心煩緒竟無處安放。李清嘯則依然是失神的狀態就在那兒坐著。

同一片戰場的另一端，王朔風吟的中軍大帳裡，氣氛卻鬆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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