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膏解厄 堅陣鏖兵

危榻昏燈命已微，冰瓶靈藥煥生機。

瘡痕未褪徵鼙動，日日寒原鬥鐵衣。

書接上回，話說一眾將領懷著滿心悸動，斂聲屏氣跟著明暗之子往病榻深處行去。軍醫署的廊下浸著濃重的草藥氣，夜風捲著霜寒鑽進門縫，吹得案上油燈芯子噼啪一跳，滿室昏黃晃了幾晃，將榻上張菁晶蒼白的側臉映得更無半分血色。眾人都放輕了腳步，連甲葉碰撞都刻意收著力道，生怕半點聲響驚了榻上垂危的人。宋泓朗走在最末，指尖有些冰涼，掌心浸出冷汗，心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這藥若是有用，千萬要有用。

明暗之子行至榻邊站定，先抬手示意眾人止步，自己俯身探了探張菁晶的額溫。指尖剛觸到皮膚，便覺滾燙灼人，他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隨即直起身，從郭峰手中接過那隻瑩潤的水晶小瓶。瓶身微涼，淡藍色膏液在燈影下漾著細碎的光，他指尖扣著瓶沿，微微傾身湊到張菁晶耳畔，聲線放得極緩極輕：“張菁晶，能聽清我說話嗎？”

榻上的人起初毫無動靜，只有胸口極輕地起伏著，半晌才見睫毛顫了顫，如同寒風裡將落的蝶翼，費力地掀開半條眼縫。瞳仁還蒙著一層混沌的霧，她茫然地望了望帳頂，喉間滾了滾，費了好大力氣，才吐出一個字：“……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枯木，氣若游絲，稍不留意便會散在風裡。

明暗之子聞言並未立刻遞藥，反倒側身對李季昕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俯下身，掌心虛託著張菁晶的肩背，力道拿捏得極準，既不碰她頸間的傷處，又穩穩將人扶得半坐起來。他又隨手取過榻邊疊得齊整的軟枕，小心翼翼墊在她腰後，調整了兩次角度，見她眉頭沒有蹙得更緊，才停下動作，低聲道：“這樣看東西方便些，不必強撐。”

李季昕這才上前一步，接過水晶瓶舉到她眼前，距離拿捏得剛好，既不擋燈光，又能讓她將瓶中物看得清清楚楚。他聲音放得比窗外風聲還輕：“你仔細瞧瞧，這東西認得嗎？不用勉強，認得便說，不認得也無妨。”

張菁晶昏沉的腦袋還嗡嗡作響，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冷意，只覺周遭人影綽綽，暖意裹著熟悉的藥香往鼻息裡鑽，心裡先掠過一絲軟意。可當視線落在那隻瑩白水晶瓶上時，她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寒噤，原本虛軟無力的手指竟瞬間蜷緊，死死攥住了榻邊的布衾。

那淡藍色的膏液在瓶中輕輕晃盪，清冽的香氣順著呼吸鑽進肺腑，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神志。她拼盡全身力氣睜大眼，目光死死黏在瓶身上，嘴唇哆嗦著開合了好幾次，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頸間的刀口，疼得額角瞬間滲滿冷汗，卻還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擠出三個字：“億……毒……亡……”

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磨出來，耗光了她攢了許久的氣力。話音剛落，她便身子一軟，頭往側邊微微一歪，只剩粗重的喘息，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這話音雖輕，落在眾人耳裡卻不亞於驚雷。宋泓朗最先繃不住，往前猛地邁了半步，腳剛落地又硬生生收住，生怕動靜大了驚著病人。他盯著張菁晶的臉，聲音壓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這……這是解藥？對不對？這就是解這刀上劇毒的解藥？”他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滿室瞬間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落在張菁晶臉上，等著那一個決定生死的答案。只見她閉著眼，眉頭微蹙，極輕、極緩地點了一下頭，喉間溢位一聲細碎的“嗯”。尾音未落，兩行清淚便從眼角滾了出來，順著鬢角砸在枕頭上，洇開兩團深色的溼痕。她沒再多說半個字，可眾人都懂了——這瓶從戰場上撿來、來歷不明的藥膏，當真是這奇毒的對症解藥。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驟然鬆了一角，連廊外的風聲都似是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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