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消倦意 骨帶寒芒

百戰烽塵染甲霜，將軍帳下啜茶香。

頑囚鐵骨猶懷恨，暗湧潛流待試芒。

書接上回，話說趙疏影正獨坐帥帳之中，指尖輕叩案上戰報，暗自盤算著下一步的進兵方略，忽聞帳外親兵高聲稟報，說王歆泠王副將來訪，有緊要情報面呈。她當即眸光微亮，連聲吩咐快請，說罷又端起茶杯大大飲了一口，順勢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更舒展的坐姿，眉宇間帶著幾分得勝後的鬆弛，靜候人進來。

不消片刻，帳簾被風掀起，王歆泠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一身玄色輕甲，甲葉隨著步伐輕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響，顯然是一路疾行從後山營地趕過來，鬢角沾著薄汗，臉上卻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喜色。進帳後她剛要抬手行軍禮，便被趙疏影笑著擺手止住。

“歆泠不必多禮，坐。”趙疏影指了指案側的條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隨性，“這段日子連番苦戰，總算是打了幾場翻身仗。先前憋的那口惡氣，總算吐出來幾分。在自己人面前，就不必端著那些虛禮了。”

她說著長長撥出一口氣，後背往椅背上又靠了靠，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肩線，眉眼間慣有的凌厲散了大半，倒顯出幾分青年人的鮮活氣。旁人只當她是剎羅星出身的悍將，執掌千軍萬馬，素來殺伐果決、不苟言笑，卻不知她本就年少成名，骨子裡自有一股銳氣與跳脫，只是常年身居上位，不得不端著將帥威儀，壓下了少年心性。唯有在王歆泠這般親信舊部面前，她才肯卸下幾分防備，露出私下裡鬆弛的模樣。

“疏影姐說的是。”王歆泠聞言也笑了，依言坐下，緊繃的肩背跟著鬆了下來。她見主帥今日心情甚好，便也順著換了親近的稱呼，語氣輕快道，“照眼下這勢頭，咱們步步蠶食，拿下朱雀星不過是早晚的事。不過我今日過來，倒不全是為了道賀，確有一樁意外發現，想當面說與影姐知曉。”

“哦？”趙疏影挑了挑眉，伸手拎起案上的銅壺，給對方斟了杯熱茶，又推過一盤風乾的星果，“不急，先喝口茶潤潤喉。桌上有果子，自己拿。慢慢說，我聽著。”

王歆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她先從先前自己領命偷襲主星敗北寥寥帶過，不肯多提戳人痛處——畢竟摩天嶺之前的連敗，是整個聯軍的傷疤，趙疏影身為統帥，更是心頭鬱結。她只揀著自己親歷的細節說：自麒麟星祁珩瑤市一戰大敗，大軍撤往白虎星休整，她坐鎮後方打理輜重、看管俘虜營，一來二去，便注意到了那個叫魏純的年輕士卒。

“這小子是真的硬氣。”王歆泠說起這人，語氣裡也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許，“被我們從山崖下挖出來的時候，半條命都快沒了，渾身是傷，救醒之後二話不說，張嘴就罵，從早罵到晚，嗓子啞得發不出聲了都不肯歇，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半點階下囚的自覺都沒有。”

她坐鎮後方本就事務繁雜，偏生這魏純鬧得最兇，幾次暗中鼓動俘虜鬧事，都被看守彈壓了下去。王歆泠見他骨頭這麼硬，反倒起了疑心——尋常士卒被俘，要麼驚慌失措，要麼萎靡認命，這般桀驁不馴，要麼是天生的愣頭青，要麼便是手裡真攥著要緊訊息。

起先她也按常規流程審過幾次，軟硬兼施，刑具也上過，可這魏純愣是油鹽不進，打死不肯吐半個字，反倒罵得更兇，活脫脫一副“凍死迎風站，餓死不低頭”的架勢。王歆泠也是個暴脾氣，被激得來了火氣，索性命人將他帶到營後空地，卸了枷鎖，親自下場與他格鬥，本意是挫挫他的銳氣，也好撬開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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