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蟋蟀奇談/第158章 蟋影渡川 紋界生潮(1)
蟋蟀奇談_第158章 蟋影渡川 紋界生潮(1)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壓在青弋江的水面上,江風捲著溼冷的潮氣,拍打著渡口邊歪歪扭扭的烏篷船。船板上凝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我蹲在船尾,指尖捏著的竹蛉管裡,一隻墨牙蟋蟀正焦躁地蹭著翅脈,發出細碎的“嘶嘶”聲,那聲音混著江水的嗚咽,竟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江對面的蘆葦蕩裡,三點兩星的漁火明明滅滅,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漁火,而是蠱域邊緣的“紋燈”——由蟲紋凝結的虛光,但凡活物踏入三丈之內,便會被紋絲纏裹,化作蠱域的養料。我攥緊了竹蛉管,指節泛白,身後的老艄公叼著旱菸杆,煙鍋裡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小先生,這江底的‘蟋絡紋陣’已經醒了,往年這個時候,連水鳥都不敢往江面上落,你真要過去?”

我回頭看了眼老艄公,他的臉藏在斗笠的陰影裡,只露出下巴上花白的鬍鬚,手裡的船槳擱在船舷上,槳頭的銅箍磨得發亮,卻沾著幾點暗褐色的鏽跡,那是蟲紋蝕骨留下的痕跡。“張伯,我必須過去。”我把竹蛉管揣進懷裡,摸出腰間的青銅羅盤,羅盤的指標瘋了似的旋轉,最終停在江中心的位置,那裡的水面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像是有無數條細蛇在水下扭動,“那隻‘千絲蟋母’就在江對面的紋窟裡,要是讓它把蟋絡紋陣徹底盤活,整個青弋江沿岸的村子,都要被蠱域吞了。”

老艄公嘆了口氣,將旱菸杆在船幫上磕了磕,火星濺在水面上,瞬間便被寒氣撲滅:“罷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該跟這江裡的東西做個了斷了。”他抄起船槳,猛地往水裡一杵,烏篷船便像一片葉子似的,朝著江中心漂了過去。船剛行出數丈,水面突然翻起一陣巨浪,浪頭裡裹著密密麻麻的銀絲,那是蟋絡的絲紋,一旦沾到船板,便會像蛛網似的纏上來,將整艘船都裹成繭。

我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陶製的小罐,拔開塞子,一股辛辣的雄黃味立刻瀰漫開來,罐子裡裝著的是“陽紋砂”,是剋制陰蟲紋的東西。我捏起一把陽紋砂,朝著浪頭撒了過去,那些銀絲碰到陽紋砂,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可這動靜,卻像是驚動了江底的東西,水面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緊接著,數條水桶粗的蟋絡從江底鑽了出來,那蟋絡通體漆黑,身上佈滿了銀白色的蟲紋,腦袋像蟋蟀,卻長著八隻細長的腿,腿上的倒刺在夜色裡閃著寒光。

“小先生,護住船心!”老艄公大吼一聲,將船槳舞得虎虎生風,槳頭的銅箍撞在蟋絡的硬殼上,發出震耳的脆響。我不敢怠慢,從腰間解下纏在上面的“蟋弦”,那是用百年蟋王的翅脈搓成的絃線,能引動蟲紋的共鳴。我將蟋弦往船舷上一纏,手指快速撥動,一陣尖銳的蟲鳴便從弦上迸發出來,那是蟋王的鳴叫聲,帶著天生的威壓,那些蟋絡聽到聲音,動作頓時滯了一滯。

趁這個間隙,老艄公猛地划動船槳,烏篷船像箭一樣朝著江對面衝去。可就在船即將靠岸的時候,江底突然翻起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隻通體雪白的蟋蟀緩緩浮了上來,它的身形比尋常蟋蟀大上數倍,頭上的觸鬚像兩條白綾,垂到水面上,每一根觸鬚上,都纏著密密麻麻的蟋絡紋,正是那隻千絲蟋母!

千絲蟋母張開嘴,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聲,那聲音不像普通的蟋蟀鳴,反而像是無數根針,扎進人的耳膜裡。我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手裡的蟋弦差點脫手,陶罐裡的陽紋砂也灑了一地。老艄公臉色大變,猛地將船槳往千絲蟋母的方向擲了過去,船槳帶著破風的聲響,卻在離千絲蟋母還有一丈遠的時候,被它觸鬚上的蟋絡紋纏住,瞬間絞成了碎片。

“小先生,用你懷裡的墨牙蟋!”老艄公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急切,“墨牙蟋是蟋王的後裔,能破它的紋陣!”我立刻掏出竹蛉管,拔開蓋子,那隻墨牙蟋立刻跳了出來,它的身形雖小,卻渾身透著一股桀驁的氣息,看到千絲蟋母后,立刻振翅鳴叫起來,那鳴叫聲雄渾有力,與千絲蟋母的尖鳴撞在一起,空氣中彷彿炸開了一道無形的驚雷。

千絲蟋母顯然沒想到這隻墨牙蟋竟有如此威勢,觸鬚猛地一揚,無數蟋絡紋朝著墨牙蟋射了過去。墨牙蟋卻不躲不閃,猛地跳了起來,用牙狠狠咬住了一根蟋絡紋,它的牙齒像墨玉一般堅硬,竟硬生生將那根蟋絡紋咬斷了。千絲蟋母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觸鬚上的蟋絡紋如潮水般湧來,將墨牙蟋團團圍住。

我知道不能讓墨牙蟋孤軍奮戰,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畫了一道“蟋紋引”,然後將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立刻化作一道火光,朝著千絲蟋母飛去。火光落在千絲蟋母的身上,立刻燒起了一團火焰,它身上的蟋絡紋被火焰灼燒,發出陣陣焦糊的氣味。千絲蟋母疼得在水面上翻滾起來,漩渦也隨之變得混亂不堪。

老艄公抓住機會,撐著船篙,將烏篷船往岸邊的蘆葦蕩裡撐去。船剛靠岸,我便抱著墨牙蟋跳了下去,剛落地,就看到蘆葦蕩裡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衣的人,他們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拿著泛著寒光的短刀,為首的人手裡握著一個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與千絲蟋母身上一模一樣的蟋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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