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像縫補天空的銀線,斜斜織了一整夜,到後半夜才戀戀不捨地收了尾。天剛矇矇亮,青石板路縫隙裡還汪著水窪,倒映著街角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像幅被打溼的墨畫,暈得有些模糊。
阿槐揹著半舊的藤編藥簍,踩著水窪往城南走。簍子裡是昨兒採的幾味尋常草藥,本想趕早市換兩個銅板,可剛到街口就被巡邏的兵丁趕了回來——說是知府大人要查抄“來歷不明之物”,早市暫歇三日。
“這日子沒法過了。”阿槐低聲嘟囔,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噗通”一聲落進水窪,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褲腳。他今年十七,爹孃走得早,靠著採些草藥、幫人跑腿過活,本就拮据,這下連早市的進項都沒了,手裡那幾個銅板,撐不過今明兩天。
正犯愁時,巷口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阿槐抬頭,見是住在隔壁的陳瞎子。陳瞎子不是天生失明,據說是十年前在城外走夜路,被什麼東西“撞”了眼,從此就看不見了,卻多了個本事——能說些旁人聽不懂的“門道”。
“小槐子,愁眉苦臉的,錢袋子空了?”陳瞎子手裡拄著根磨得發亮的竹杖,臉上堆著笑,皺紋擠成了一團。
阿槐嘆了口氣:“陳伯,早市被封了,藥賣不出去,再不想想法子,就得喝西北風了。”
陳瞎子“嘿嘿”笑了兩聲,竹杖在地上頓了頓:“早市有什麼好?要想掙錢,得去‘那個地方’。”
“哪個地方?”阿槐心裡一動。他知道陳瞎子嘴裡常有些古怪去處,只是以前覺得不靠譜,沒敢細問。
“鬼市。”陳瞎子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亥時開,丑時閉,就在城東那片廢窯廠。那兒什麼都有,只要你敢買,敢賣,就不愁換不到錢。”
阿槐心裡咯噔一下。鬼市的名頭他聽過,說是夜裡才開的集市,賣的多是些來路不明的東西,有真有假,還有人說,那地方邪門得很,進去容易,出來……就不一定了。
“陳伯,那地方……靠譜嗎?”阿槐有些猶豫。
陳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簍子裡的草藥,尋常人家瞧不上,可鬼市上說不定就有懂行的。去不去在你,不過記住,到了那兒,少說話,多瞧著,別碰沒人要的東西,更別接旁人遞來的‘纏絲’。”
“纏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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