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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奇談_第41章 詭晶 尋蹤(1)

陸昭在醫館養傷的七日,玉牌始終靜靜擱在枕邊。每到子夜,月光透過斑駁窗欞灑在牌面上,成蹊的虛影便會勉強凝實,嘴唇快速開合,吐出的大多是“別去”“危險”之類模糊的勸誡。可陸昭鐵了心要奔赴西去的路,那些藏在他眼底的執念,比傷口癒合時的癢意還要鑽心。

傷好那日,陸昭將玉牌鄭重系在腰間,揹著缺了口的鎮魂鈴與捲刃長劍,腳步虛浮卻堅定地跨出醫館門檻。他拽住擦身而過的醫館老闆,打聽能淨化邪祟、穩固封印的靈物。老闆叼著旱菸袋,渾濁眼珠在菸袋鍋明滅的火光裡轉了轉,慢悠悠吐出段傳說:“往西八百里,有座幽靈谷。谷里長著‘淨魂草’,熬成的露能滌盪世間邪祟,只是那谷……兇險得很,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半出不來喲。”

陸昭沒吭聲,次日天未亮便牽了匹瘦馬,往西方進發。馬蹄踏碎晨露,一路往西,行至第三日傍晚,暮色裡撞見一片死寂的林子。樹木枝幹扭曲如枯骨,地面浮著層灰白瘴氣,像被無形大手死死捂住的腐屍。玉牌突然滾燙,成蹊的虛影在牌面顯形,嘴唇快速開合,陸昭辨出“回頭”二字,可他咬咬牙,猛地拽住馬韁,踏入瘴氣。

剛走兩步,樹幹裡傳出“咯咯”怪響,樹皮如腐肉般裂開,探出無數青黑的手,指甲泛著幽光,閃電般抓向他腳踝。陸昭拔劍斬去,劍鋒卻像砍在泡發的腐肉上,黏膩汁液濺在衣襬,瞬間腐蝕出破洞。他摸出鎮魂鈴搖晃,清越鈴音震得青黑手縮回,可更多樹幹開始崩裂,露出藏在樹心的——竟是二十年前失蹤修士的殘魂!

“救救我們……”殘魂們哀嚎著,枯瘦手指拽住陸昭的衣襬。陸昭瞳孔驟縮,這些殘魂,與礦洞裡晶汁中漂浮的人影如出一轍。玉牌光芒大盛,成蹊的虛影猛地衝出牌面,揮手間,一道光刃將纏上來的殘魂與樹幹齊齊切斷。“走!這林子是蝕骨晶邪炁的延伸,再耽擱,都得死在這!”成蹊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可話尾的虛弱,還是被陸昭捕捉到了。

陸昭跟著虛影狂奔,身後樹幹崩塌聲連成一片,灰白瘴氣翻湧,隱約有魔物的嘶吼穿透耳膜。跑出林子時,兩人渾身被冷汗浸透,成蹊的虛影卻愈發淡薄,幾乎要消散在晚風中。“我……撐不了太久……”他望著陸昭,眸子裡藏著愧疚與不捨,像是在為無法並肩戰鬥而自責。

行至第五日,幽靈谷的輪廓在暮色裡若隱若現。谷口立著塊斷碑,碑上“生人勿近”四字被青苔啃噬得斑駁,縫隙裡還鑽出幾株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夜風裡輕輕晃盪,像在無聲嘲弄。谷內飄著綠瑩瑩的磷火,偶爾有骷髏獸竄過,青黑色的爪子刨開腐草,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陸昭握緊長劍,成蹊的虛影貼在他肩頭,氣息微弱卻堅定:“我陪著你。”

深入谷中,“淨魂草”的蹤跡漸漸明晰。那些半人高的草株,葉片泛著瑩白,每片葉子上,都倒映著不同的殘魂哭嚎。陸昭剛要採摘,草株突然活過來,葉片絞成藤蔓,如蛇般纏住他手腕,殘魂的哭嚎順著藤蔓鑽進他腦海,要扯碎他的意識。

成蹊的虛影撲上去,用手掰藤蔓,綠瑩瑩的汁液濺在他身上,讓他的身形愈發透明。“別管我!摘草!”成蹊喊得聲嘶力竭,藤蔓勒進他虛影的手腕,竟也能濺出淡淡光血。陸昭紅著眼,拔劍斬斷藤蔓,指尖剛觸到淨魂草,草株卻瞬間枯萎,地下伸出晶絲,如毒蠍尾鉤,將草株拖入黑暗——是礦洞裡的蝕骨晶邪炁,循著他們的氣息,追著到了幽靈谷!

晶絲如潮水般湧來,成蹊的虛影被衝得幾乎消散。陸昭將玉牌貼在胸口,調動體內殘留的封印之力,在周身佈下光罩。光罩與晶絲碰撞,炸出刺目火星,可蝕骨晶邪炁像是無窮無盡,光罩漸漸黯淡,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往谷心走!那裡有‘聚魂臺’,能借天地靈炁!”成蹊的虛影虛弱地指向谷深處,聲音像被砂紙磨過。陸昭揹著他,在晶絲縫隙裡狂奔,谷心的聚魂臺終於在望。臺上盤旋著數不清的殘魂,卻在他們靠近時,自動讓出條路——殘魂們認出了成蹊,這個曾為守護人間,獻祭自身的“守護者後裔”。

踏上聚魂臺,陸昭將玉牌嵌入臺心凹槽,臺心頓時亮起柔和白光,與玉牌共鳴。成蹊的虛影被白光托住,不再消散,晶絲碰到白光,紛紛化為齏粉。淨魂草的根系,竟從聚魂臺下鑽出來,在白光裡重新抽芽、開花,結出瑩白的露滴,一顆顆墜入臺心的玉碗中。

陸昭接住盛滿露滴的玉碗,剛要鬆口氣,聚魂臺突然劇烈搖晃,蝕骨晶邪炁凝成的魔物虛影,從地底探出巨爪,抓向成蹊的虛影——它要毀了這唯一能威脅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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