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靠在椅背裡，身體微微後仰，那一條平日總是悠閒晃動的檸檬黃尾巴，此刻卻安靜地垂在椅子旁，一動不動。她的目光，長久地、專注地落在坐在斜對面的傑西臉上。

那張臉，和她有著驚人的相似度——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鼻樑弧度，同樣的嘴唇形狀，甚至連那雙遺傳自家族、清澈透亮的藍色眼睛，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視線下移，傑西身後那條同樣是檸檬黃色、尾尖帶著一撮白毛的尾巴，此刻正以一個平緩的節奏輕輕晃動著，和自己的尾巴顏色、毛質、甚至晃動的頻率都如此相像。

這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尾巴，剛才那聲錯亂的“老妹”……種種細節，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裡碰撞。一個荒謬又帶著點促狹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她盯著傑西，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餐桌邊的每個人都聽得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嚴肅的探究：

“傑西，” 她問，目光一瞬不瞬，“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是我親妹妹？是不是爸媽從哪兒撿來的？”

餐桌邊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交談聲、碗筷碰撞聲、咀嚼聲，都消失了。一片死寂。

傑西正伸出筷子，準備去夾一塊她最喜歡的糖醋排骨，聞言，手臂猛地僵在半空中，筷子尖離那塊排骨只有幾毫米。她那雙和佐伊一模一樣的藍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清晰地映出佐伊那張認真（至少看起來是）的臉。她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砸懵了，愣愣地重複：“……什麼？”

佐伊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微微向前傾身，彷彿要更仔細地審視她，語氣帶著一種“我發現了疑點”的邏輯性：“你剛才，叫我‘老妹’。按照常理，只有姐姐才會叫妹妹‘老妹’。可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妹妹。你怎麼能叫我‘老妹’呢？除非……”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除非你的認知裡，我們的長幼順序是反的。你是不是……一直搞錯了？”

傑西的腦子似乎還在處理這番“推理”，筷子依然僵在空中，那塊糖醋排骨的醬汁都快滴下來了。她看著佐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像是被堵住了喉嚨。她下意識地把那塊排骨夾起來，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看著佐伊，含糊不清地、試圖辯解：“沒搞錯……你是姐，我是妹。我剛才就是……順口叫錯了。”

她的解釋聽起來有點蒼白無力，尤其是在佐伊那副“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面前。

佐伊卻搖了搖頭，表情更加篤定，甚至帶上了一點“我理解你，但事實不容改變”的同情：“不對。一次順口可能是意外，但你剛才的反應，還有平時……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你肯定，不是爸媽親生的。你是不是自己偷偷查過DNA了？”

“哐當”一聲輕響。

傑西手裡的筷子，因為過度震驚和手抖，終於沒拿穩，掉在了面前的瓷盤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忘記了咀嚼，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佐伊，那雙藍眼睛裡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鬼話”的駭然和無措。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泛紅，這次是因為極度的荒謬感和一絲被質問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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