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再開口時，那原本低沉平穩的嗓音變了調，帶上了一種明顯的滯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您…就是阿諾德先生？”

阿諾德這次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聲，很輕，但足夠清晰地從聽筒傳過去。“嗯。是我。” 他答道，語氣裡的笑意已經像陽光下的漣漪，藏不住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這次，能聽到一點類似椅子輕微挪動。然後，道格拉斯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快了一點，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窘迫和試圖挽回的努力：“那個助理……”

阿諾德的笑意更深了，他幾乎能想象出電話那頭，那位看起來沉穩專業的灰色狼先生，此刻可能正推著眼鏡，或者無意識地撓著後腦勺的樣子。他好心地、帶著點促狹地接話：“您的助理，您自己聯絡。” 語氣輕鬆。

道格拉斯顯然也聽出了他話裡的笑意，尷尬地乾笑了兩聲，那笑聲透過電波傳來，有點失真，但其中的不好意思清晰可辨。“好。我自己聯絡。” 他頓了頓，似乎迅速調整了一下狀態，聲音恢復了部分沉穩，但比起最初，還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那下午見。”

“下午見。” 阿諾德說完，等著對方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阿諾德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又抬眼看向塔爾斯。

塔爾斯在他接電話的後期就已經鬆開了捂著嘴的手，此刻正笑得前仰後合，橘黃色的大尾巴在地毯上拍打得啪啪作響，一點形象都不顧了。他眼角甚至笑出了星星點點的淚花。

“哈…哈哈哈…他自己！他自己招人！自己忘了！還讓你…讓你去給他的助理開門！哈哈哈哈哈！” 塔爾斯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阿諾德看著他笑成這樣，自己臉上繃著的最後那根弦也徹底斷了。他不再剋制，暢快地笑了起來，不是塔爾斯那樣誇張的大笑，而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沉而愉悅的笑聲，肩膀隨著笑聲輕輕抖動。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搖著頭，臉上是無奈又覺得無比好笑的燦爛笑容。

“嗯。忘了。” 他重複著塔爾斯的話，語氣裡充滿了對這種戲劇性轉折的接受和歡樂。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灑滿陽光的工作室裡，一個笑得肆意張揚，尾巴亂拍；一個笑得溫暖開懷，搖頭不止。午後的陽光，變得更加明亮跳躍。剛才因為回憶遊戲而產生的那些悠遠悵惘，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生活氣息的烏龍衝得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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