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的燈還黑著，只有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查爾斯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眼鏡端正地放在床頭櫃上，睡姿規矩。他呼吸均勻，似乎沉在夢鄉深處。

然後，一陣細碎的、有節奏的聲音，在寂靜中固執地響起。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像老鼠在暗處啃噬木頭，又像有人在用力咀嚼某種極硬的糖果。不刺耳，卻在萬籟俱寂的凌晨時分，清晰得惱人。

查爾斯的眉頭無意識地蹙了一下。他翻了個身，把臉更深地埋進蓬鬆的枕頭裡，試圖隔絕那惱人的聲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聲音不僅沒停，反而更清晰、更有力了，帶著一種穩定的、堅持不懈的節奏。

查爾斯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他勉強睜開一隻眼睛，睡意朦朧地瞥了一眼聲音來源的方向——那是小普拉的床鋪。他又閉上眼，忍耐了幾秒，終於徹底睜開，眼神還帶著未醒的迷茫和被打擾的煩躁。他坐起身，摘下枕頭，側耳細聽。

聲音明確無誤地來自對面。小普拉平躺在床上，被子踢開了一角，嘴巴微微張著，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能看見他上下兩排牙齒正緊緊咬合，然後以一種均勻的力道和頻率，緩慢而堅定地相互摩擦、較勁，發出那惱人的“咯吱咯吱”聲。他甚至嘴角還微微向上翹著，彷彿在夢裡遇到了什麼好事，完全 unaware 自己製造了多大的噪音。

查爾斯看著他，足足看了有一分鐘。然後，他無聲地、深深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眼鏡戴上。世界瞬間清晰，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小普拉那副“努力磨牙”的憨態。他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亮螢幕——凌晨五點二十。他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小普拉身上。

小普拉毫無所覺，咯吱咯吱，磨得專注而投入。

查爾斯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小普拉的床邊。他微微俯身，低聲喚道：“小普拉。”

只有磨牙聲。

“小普拉。” 他提高了點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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