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塔爾斯正慵懶地斜倚在民宿裡那張軟綿綿的大床上,身體稍稍有些歪斜,原本應該歡快搖曳的兩條橘黃色尾巴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就那麼靜靜地耷拉在床邊,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一般。而他自己呢,則緊閉雙眼,上下眼皮似乎都快粘到一塊兒去了。經過整整一天漫長的飛行、輾轉到達目的地以及一系列繁瑣的安頓事宜之後,最初的那份新鮮感與刺激感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則是如潮水般源源不絕湧來的濃濃倦意。
反觀一旁的米勒,只見小傢伙懷裡緊緊摟著那個跟他個頭兒相差無幾的巨大橘色毛絨狐狸玩偶,赤著一雙小巧玲瓏的腳丫子穩穩當當地立於浴室門前,身上那件寬鬆肥大的睡衣甚至都還未來得及更換掉,一頭橘黃色的短髮略顯凌亂不堪,但即便如此,他那雙猶如藍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眼眸仍舊閃爍著明亮耀眼的光芒,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活力滿滿、神采奕奕。緊接著,便聽米勒揚起一張粉雕玉琢的可愛面龐,用一種只有小孩子才會擁有的、充滿倔強且讓人無法抗拒的口吻說道:爸爸,我要洗澡澡哦~聽到這話,塔爾斯強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試圖趕走些許睏倦之意,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隨後,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從床邊慢慢站起來,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家寶貝兒子,並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對方沒有抱住玩偶的那隻小小手掌柔聲回應道:好嘞,咱們這就去洗澡吧。
走進浴室,溫暖的水汽已經讓鏡面蒙上了一層白霧。浴缸裡放了大半缸溫水,熱氣裊裊上升。米勒熟練地自己脫下小背心和短褲,露出圓滾滾的小身子,然後抱著他的狐狸娃娃,小心翼翼又帶著點興奮地爬進浴缸。“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幾滴溫熱的水珠正好崩在塔爾斯的鼻尖和額頭上。
塔爾斯被涼了一下,反而清醒了些,看著兒子在浴缸裡撲騰出的小小波浪,笑了。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然後在浴缸邊蹲下身。米勒已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水沒到他的小胸口,那隻狐狸娃娃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娃娃橘黃色的尾巴溼漉漉地漂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塔爾斯擠了點兒童沐浴露在掌心,兩手搓了搓,很快揉出一團蓬鬆柔軟的白色泡沫。他輕輕將泡沫抹在米勒毛茸茸的小腦袋上,小心地避開眼睛。泡沫很快覆蓋了那橙色的軟毛,又順著髮絲滑下來,滑到小傢伙的額頭上、小鼻尖上。米勒閉著眼睛,感受著爸爸手指溫柔的抓撓,小模樣很享受。直到一滴調皮的泡沫滑到了他的鼻孔邊上,他皺了皺小鼻子,忍不住——“阿嚏!”
一個大大的噴嚏,鼻尖上的泡沫瞬間被吹飛,濺起細小的水星。塔爾斯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震動。他掬起溫水,小心地衝掉兒子頭上的泡沫,露出乾淨清爽的橙色毛髮。接著,他又搓了些沐浴露,開始給米勒洗小身子。泡沫抹過圓潤的小肩膀、肉乎乎的胳膊、軟軟的小肚子,還有那線條稚嫩的背脊。米勒怕癢,被爸爸的手弄得咯咯直笑,在浴缸裡扭來扭去,像條靈活的小魚,水花被攪得嘩嘩作響,濺溼了塔爾斯胸前的衣襟和半邊臉頰。
“別動,米勒,馬上就好。” 塔爾斯笑著,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按住扭動的小傢伙。
米勒立刻變得溫順起來,像一隻乖巧的小綿羊,老老實實地坐好。但他身後那兩條和他爸爸一樣顏色的小尾巴,卻像不安分的小泥鰍,在水下快活地左右搖擺,掀起一陣陣漣漪,還調皮地甩了幾滴水珠到塔爾斯臉上。塔爾斯也不生氣,只是抬手輕輕抹去臉上的水珠,臉上的笑容如春花綻放,一直沒有散去。他動作迅速而輕柔,仔細地衝乾淨小傢伙身上的泡沫,然後拿起早就準備好在一旁的大浴巾,展開,像展開一張溫暖的大網,把溼漉漉、熱乎乎的米勒從水裡撈出來,嚴嚴實實地裹進柔軟乾燥的毛巾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頭髮還在滴水的腦袋,宛如一個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小嬰兒,然後穩穩地抱出浴室。
被放在床上時,米勒還裹在浴巾裡,像個穿著白色筒裙的小不點,只露出一雙白嫩的腳丫和那兩條同樣溼漉漉、此刻正無意識輕輕拍打床單的橘黃色小尾巴。塔爾斯拿起吹風機,調到溫和的風力和溫度,呼呼的熱風像溫柔的春風,開始吹拂米勒柔軟的頭髮。小傢伙似乎真的累壞了,在溫暖的風和爸爸輕柔的撫摸下,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咪,眯起了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彷彿在和周公約會,幾乎要坐著睡著過去。
直到頭髮被徹底吹乾,變得蓬鬆又柔軟,塔爾斯才關掉吹風機。他拿起那件早就準備好的、帽子上帶著小三角的綠色恐龍連體睡衣,動作熟練地給昏昏欲睡的兒子套上,拉好拉鍊,再把帽子輕輕釦在小腦袋上。這下,米勒徹底變成了一隻睏倦的小恐龍。他緊緊抱著同樣被媽媽用毛巾擦乾了、此刻暖烘烘的狐狸娃娃,身子一歪,就像一隻慵懶的小貓咪,倒在了蓬鬆的枕頭上,幾乎在接觸床鋪的瞬間,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眼睛緊緊閉著,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佐伊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此時才輕輕走進來,檸檬黃的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了晃。她看著床上那隻蜷成一小團、抱著娃娃睡得香甜的“小恐龍”,眉眼彎彎,滿是溫柔的笑意。她走到坐在床邊的塔爾斯身旁,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放得很輕:“你呢?也累了吧?”
塔爾斯強忍著哈欠,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輕點了下頭,聲音中透著深深的倦意:“嗯……我也該洗漱了,渾身是汗和泡泡。” 他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但還是彎下腰,在米勒戴著恐龍帽子的小額頭上輕吻了一下,又在佐伊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這才邁著疲憊卻又放鬆的步伐,緩緩走進了浴室。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佐伊在床邊坐下,就著床頭燈溫暖的光,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聽著浴室裡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水聲。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米勒均勻的呼吸和隱約的水流聲。清亮的月光,不知何時已經從窗簾的縫隙悄悄鑽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斑,也溫柔地籠罩在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將這一刻的寧靜與疲憊後的溫馨,悄然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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