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佐伊。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三條檸檬黃色的長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姿態優雅。她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似乎是要去廚房接水，目光卻先落在了斯凱身上，又掃過他身後已經掃乾淨的大片地面，以及前面尚未清理的區域。她的眼神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讚許，但說出的話，卻讓斯凱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小的“成就感”泡泡，“噗”地一下，又有點漏氣。

“你不要懶了。” 佐伊開口，語氣是嫂子式的、帶著親暱的嗔怪和一點點的督促，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斯凱臉上那點薄汗和沾了灰的鼻尖，“地掃得是挺乾淨，可光掃不拖，這地還是花的，灰都揚起來了。”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客廳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水聲和家人的談笑，她繼續用那種平和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再懶下去，光掃不拖，咱們家這麼大，地沒人拖了。等會兒大家忙完，都還要去洗澡呢。你最後一個洗吧，先把地拖乾淨再說。”

“最後一個洗……”

這句話，像是一道溫和卻明確的指令，也像是一盆溫度剛好的、帶著點提醒意味的涼水，澆在了斯凱剛剛因為掃地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他眨了眨眼，看著佐伊。佐伊臉上沒什麼嚴厲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但話語裡的邏輯鏈條無比清晰：地髒了要掃，掃完了要拖，拖地是更費時費力的“善後”，而作為目前唯一“分配”到地面清潔任務的人，他自然要負責到底。至於洗澡的順序……“最後一個洗”，聽起來像是某種“懲罰”，但又合情合理——總不能讓一個剛拖完地、可能一身灰汗的人，擠在大家前面用浴室吧？

斯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我掃了很久了”，想說“拖地很累”，甚至想下意識地回一句“怎麼又是我”。但目光對上佐伊那雙沉靜的、帶著鼓勵和些許“我就知道你能行”的信任的藍眼睛，那些話又被他嚥了回去。他想起了剛才飛鼠雷他們的“拜託”，想起了艾琳那句“你自己想洗嗎”帶來的微妙觸動，也想起了自己握著掃帚時，心裡那點模糊的、關於“讓家看起來更好”的念頭。

拖地，不過是把“乾淨”這件事，做得更徹底一些。而已。

而且……“最後一個洗”，雖然意味著要等，但或許也意味著，可以洗個長長的、無人催促的熱水澡，沖掉一身的灰塵和疲憊？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糖，悄悄落在了那點無奈的苦澀底下。

他沉默了幾秒，握著掃帚柄的手指鬆了又緊。最終，他什麼也沒反駁，只是很慢、但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喉嚨裡滾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嗯。”

佐伊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點複雜的、最終歸於平靜和接受的神情，看著他點頭時，尾巴上那撮白毛也跟著鄭重其事地點了一下的樣子，臉上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孺子可教”的滿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家人的疼惜。她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斯凱的肩膀（動作很輕，怕拍掉他身上的灰），柔聲道：

“拖把和桶在陽臺雜物間，乾淨的拖布在櫃子裡。慢慢來，不著急，但一定要拖乾淨哦。拖完了，浴室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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