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謊。後視鏡裡，那條他獨自追了十二分鐘的長街，此刻藍光綿延，望不到頭。帕薩特的後備箱蓋又彈高了一點。阿迪馬斯鬆開油門，左手把方向盤往左帶了十五度。現代ix35的車頭緩緩切入超車道，後面所有的警車，在同一時刻，同步提速，他不需要再喊支援了。支援已經在他身後，夢到這裡就模糊了。

他後來記不起有沒有追上那輛帕薩特，記不起那包皺角的利群煙最後是誰撿起來的，也記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從駕駛座起身、關警燈、拔鑰匙、下車，只記得永強大道的路燈連成一條筆直的、昏黃的線，身後藍光一片，沒斷過。

廚房是最先醒來的地方。

佩柏把袖子挽到手肘，從冰箱裡拿出昨晚泡發的木耳和黃花菜。米塔爾站在她旁邊，案板上擱著一塊肥瘦相間的牛腱肉，刀刃斜切入紋理，片成薄片再改細條，刀工不急不緩，是他年輕時在商丘老集賣了二十年羊肉練出來的。

鍋裡的高湯是昨天吊的，老母雞加豬筒骨，燉了四個鐘頭，濾過渣，這會兒正用小火煨著。佩柏掀開鍋蓋，白汽撲上臉，她把木耳撕成小朵，黃花菜去蒂，一併投進湯裡。

“粉條呢？”她頭也不回地問。

“泡著呢。”米塔爾朝水盆那邊努努嘴。

紅薯粉條在涼水裡泡了一夜，已經軟透，半透明地沉在盆底。他撈起來，攥幹水分，擱進青花海碗備用。

麵筋是現蒸的。昨天晚飯後佩柏就和了塊高筋面，餳到現在，擱水裡反覆抓洗，洗出一小碗澄粉漿，上籠蒸二十分鐘，晾涼切丁。這會兒正丁丁噹噹地落在砧板上，響聲清脆。

廚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米莉揉著眼睛探進半個腦袋，頭髮翹著，嘴角還有昨晚沒擦乾淨的鳳梨酥渣。她吸了吸鼻子，奶聲奶氣地問：“外婆，這是胡辣湯不？”

“是。”佩柏回頭，放低了聲，“俺們說嘞，今兒個中午再給你做，你外公饞了，大清早就熬上啦。”

米莉“噢”了一聲，沒走，扒著門框往裡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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