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雪粒子敲打著茅簷,這是入冬以來落的第三場硬雪。
細碎的冰砂似的雪粒砸在簷角上,把那層補了才半個月的陳年麥草敲得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露著朽木茬的舊椽。
簷角掛著半串沒來得及摘的野山棗,被風捲得晃來晃去,時不時碰在木頭上發出叮咚的輕響。
魚玄機立在半塌的山門前——這是一處荒廢了上百年的前隋古觀山門,硃紅漆早就掉得只剩星星點點的斑駁殘痕,木柱上還留著十餘年前山火燒出來的黑褐色焦痕,裂縫裡塞著幾叢乾透了的野薊。
玄色粗麻布道袍的下襬被從潼關方向捲來的朔風狠狠掀起,露出她自己花了三整夜搓麻線納出來的麻鞋,前幾天她踩著齊踝的泥雪走了三十里山路趕來此處,鞋面上糊的黃泥早就凍成了硬邦邦的殼,鞋尖磨破的小洞裡露著半片凍得發紅的腳趾頭。
她望著階前那片被新雪覆蓋的空地,這本是古觀廢棄的丹陛臺,青石板縫裡長的野茅草昨夜都被她清得乾乾淨淨。
後半夜落的三寸厚新雪松鬆軟毯似的鋪在石面上,昨夜她攥著那包從長安西市藥郎手裡換來的蒙頂石花碎末,順著太平公主提前託人送來的密信指引均勻撒下,此刻吸飽了雪水的茶葉在剛剛漫開的晨光裡慢慢浮起蜿蜒的紅痕——
那是太平公主數月前在大明宮密室裡刺破指尖,以血為墨寫就的證詞,字字如刀,刻在終南山凍得皴裂的凍土之上,藏著連大明宮千丈宮牆都壓不住的驚天秘辛。
“感業寺武尼名錄...”
她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輕,生怕稍重一點的風就把雪下藏著的秘辛颳得散了形,蹲下身的瞬間膝蓋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石板沿,冰得她骨頭縫都泛出麻意。
拂開積雪的手指露在寒風裡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指節就凍得泛出紫葡萄似的色澤,指甲蓋邊緣全是凍出來的慘白印子,指縫裡還卡著點剛才掃雪蹭上的泥屑。
血字在蒙頂石花的茶汁浸染下愈發清晰,連邊緣處太平公主慣常留在密信邊角的硃砂小字批註都透了出來,那是她練了三十年的瘦硬飛白筆鋒,像削尖的竹枝劃在宣紙上的力道,哪怕隔著半尺厚的凍土層都能辨出每一筆的走勢,半分都仿不來。
雪粒順著她道袍領口的縫隙鑽進後頸,涼絲絲的冰意激得她渾身猛地一哆嗦,恍惚間又想起三個月前她混在送經的尼姑隊伍裡進太極殿那日,丹墀的漢白玉石階上濺著的那灘血,順著石紋一點點往下淌,溫度在她腳邊慢慢冷卻,最後冰得和此刻她指尖沾著的碎雪一樣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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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了明末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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