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敲打著儀行府的琉璃瓦,發出沉悶而粘稠的聲響,如同無數只溼透的蝙蝠在撲騰翅膀。
喜堂內,死寂像冰水般蔓延,凍結了每一張驚恐扭曲的臉。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夏姬裸露的手腕上——那一點殷紅的守宮砂,正違揹著天地常理,沿著她青色的血管脈絡,緩慢而堅定地向上倒流,像一條甦醒的毒蛇,在雪白的肌膚下蜿蜒爬行。
儀行父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方才的志得意滿蕩然無存,只剩下瞳孔深處劇烈收縮的恐懼。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酒案,金樽玉盞滾落一地,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夏姬卻置若罔聞。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倒流的印記,觸感冰涼。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蓋頭早已滑落,露出一張在血色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心悸的臉。
她的目光越過滿堂呆若木雞的賓客,越過面無人色的新郎,最終定格在喜堂最高處、那根被雕花繁複包裹的橫樑之上。
那裡,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在她抬眼的瞬間,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收回了窺探的視線,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就在滿堂賓客被這妖異景象駭得魂飛魄散,儀行父手足無措之際,那片橫樑陰影的邊緣,一道幾乎與黑暗同色的瘦小身影,如同壁虎般貼著樑柱滑下,落地無聲。
他裹在一件寬大的、沾著夜露與泥土氣息的黑色斗篷裡,身形佝僂,正是昨夜在靈堂側窗外施法的楚國巫師。
他枯瘦如爪的手飛快地探入懷中,摸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素白絹帕,帕角繡著一朵小小的、已然黯淡的牡丹——那是夏姬侍女杏兒的貼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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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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