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從簷溝裡翻出來,沿著側牆下那條窄窄的泥槽往水門口淌。
沈照簪沒有追著空白木牌走。牌被人一塊塊往後傳,像有人故意把所有眼睛都引到手上。她卻蹲在牆根,伸指隔著帕子點了點泥裡壓出來的首線。那道痕從雨棚邊穿過藥廊后角,一首貼著灰牆往小門去,深處有兩處停頓,停頓旁邊落著一點被水泡散的藍線。
謝硯遲低頭看她:“車不從這兒走。”
“車過不來。”沈照簪道,“這裡走的是抱匣的人。匣外包過布,布邊抽線,藍的。”
青硯立刻記下。羅順在前頭罵了一聲,押著兩個傳牌的小役退回簷下。那兩個小役不過十六七歲,手背凍得發紅,問到牌從誰手裡來,只說“前頭給的”。前頭是誰,前頭又指哪一道門,他們咬死不說。
沈照簪起身時,裙角己沾了泥。謝硯遲伸手虛擋一瞬,沒碰她,只把燈遞近。燈一近,牆上水痕裡露出一小片黯色。沈照簪用竹片輕輕刮開,刮下來的不是泥,是被藥水泡過的紙漿。
“有人在牆邊拆過封。”她說。
外房書吏隔著雨聲喊:“沈姑娘莫把尋常汙跡都當案子!”
沈照簪回頭看他,眼神穩得像刀背:“尋常汙跡會沿著抱匣的腳印走?”
那書吏閉了嘴。
水門旁有一道窄小的偏門,門上舊鎖生綠,鎖孔卻是亮的。亮處被人剛剛捅過,門腳下還卡著半粒蠟屑。羅順過去一扯,鎖沒開,門後卻傳出極輕的紙響。
顧採抱著顧芽站在燈後,聽見那紙響,肩頭一顫。她不敢往前,卻也沒有退。沈照簪看見她腳邊的小鞋還在滴水,便道:“孩子和醒過來的女子留在簷下,女醫看守。誰要她們移一步,先報名。”
謝硯遲把話落成公令:“人證留明處,物證開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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