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週，星期一。省城機場。

林渡帶著何其亮、方聽泉，三個人，三張經濟艙機票。穆勒、倫德爾、松本、奧德羅同機，評估組回日內瓦。

陳沛留在省城。他已並非SP的人，沈渡舟給他安排了一份工作，在回春做病歷管理員。

並非讓他贖罪。沈渡舟當時說，是因為你的病歷管理水平，全中國沒有幾個比得上。回春需要。

陳沛答應了。心甘，平靜。平靜比心甘更真實，心甘是一時，平靜是一輩子。每天坐在診堂後面，登記，核對，歸檔，把每一份病歷放在正確的架子上。董衛國的，放在第三層，挨著張桂蘭的。兩個人，隔著一層木板，終於不再隔著一條河。

安檢口的燈光慘白。何其亮背了一個布口袋，行李箱，一個灰藍色的布袋，口上繫著一根麻繩，繩頭磨起了毛。裡面裝著二十幾包藥材留樣。

並非不信日內瓦有藥。何其亮把布袋抱在胸前，沒有託運，是那邊的藥，沒在省城長。水土不同，藥性也不同。

方聽泉帶了七十二張穴點陣圖的縮印版，用資料夾夾著。資料夾的封面畫了三個字，聽泉穴。官方命名，他自己寫的，算是一種願望。醫生說不準確，叫。但方聽泉不想叫假設，假設是證明過了才算的，他還沒證明。但病人證明過了，每天三個，半個月，六次以上，紮在耳垂下一指，偏頭痛，當場緩解。病人的身體替他證明了，假設，事實。只是還沒有標籤。

林渡只帶了兩樣。一件他爺爺的舊棉衣，折在揹包最底層。和那本《回春簿》。《回春簿》在身上，不用託運，貼心口外三分。

登機。何其亮第一次坐飛機，窗戶邊的位置，方聽泉讓他坐。他坐下去，繫好安全帶，很用力，拉到最緊，勒得肚子凹進去。

空姐走過來，先生，不用那麼緊。

何其亮點頭，但沒有鬆開。因為緊張，因為踏實。在地面上看了一輩子藥櫃，突然離地，離地就要抓著什麼，安全帶算是替他抓著了。

方聽泉挨著何其亮坐下，遞給他一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兩片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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