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志的文章發表在三天後的《中華醫學雜誌》上。

這篇文章的標題很簡單，《一個名醫的自我否定》。沒有副標題，沒有英文摘要，沒有參考文獻。全文六千字，從一九七一年他在北京醫學院第一次翻開《內科學》課本寫起，寫到他花了三十多年建立名醫認證體系，最後用整整一頁的篇幅，寫了一個名字：林渡。

文章的最後一段是：

我做了三十四年西醫。我教了四千多名學生。我主持過六百多臺心臟手術。但在我父親躺了十二年的病床前，我的所有知識、裝置和人脈，沒有一根零點三毫米的毫針有用。林渡不是用針治好了我父親——他是用我三十四年前在醫學院丟掉的一樣東西。在中醫裡叫，在西醫裡叫整體觀察。他把那個被我扔掉的東西撿回來，洗乾淨，磨尖，扎進我父親的經絡，把我父親從現代醫學宣佈無效的深淵裡拉了回來。在此，我以我個人的名義，向林渡醫生道歉。並以中國名醫協會會長的名義，向所有被名醫機構認證體系排除在外的基層中醫，道歉。

文章發表的當天上午，《中華醫學雜誌》的官方網站被擠爆了三次。

中午，衛生部的副部長親自打電話給馮遠志。

馮院長，你這個文章，是代表你自己的觀點還是代表名醫協會的？

兩個都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意味著名醫協會過去三十年的認證標準要從頭來過。

下午，微博熱搜第六，名醫協會會長向中醫道歉。評論區吵成了三派。一派是西醫，認為馮遠志了。一派是中醫，認為馮遠志在。第三派是老百姓，他們什麼都沒說，只轉發，配一個字：

同一天下午，《回春醫典》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有人在文章末尾發現了馮遠志的致謝詞：感謝林渡醫生及其持有的《回春醫典》，據考為清乾隆時期閩中名醫林景星所傳。十二個字。十二個字就夠了。三天之內，全省中醫學界開始打聽《回春醫典》的下落。福州中醫藥大學的古籍教研室發了一份公函給省中醫院，要求查閱；省中醫局給東山培訓中心打電話，希望林渡能配合做一次古籍登記。林渡只回復了一句話：是我爺爺傳給我的。既沒說配合，也沒說不配合。

東山。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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