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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晴。

培訓進入的第二週，辨證深。方蕙把五位學員分成兩組，三人一組負責接診，兩人一組負責複核，不是複核正確與否，是複核，看病不是考試，不是找正確答案，是找遺漏，你漏掉的那一層才是下次提升的核心，

上午第一診，一箇中年男患者，反覆右肩痛六個月，外院診斷是肩袖損傷，做過按摩、封閉、超短波，好轉一陣，復發，再加重，常規的西醫診斷沒有錯，但方蕙在複核時注意到一個學員的筆記上忽略了首診環節，患者是在他的老婆因為孩子的事跟他對吵到最激烈的時候右肩開始痛的，她標註，情緒，肝經，循行肩髃至膈俞，一慌，膈，肝不通，右肩不是傷，是鬱，你的診斷少了第一步，第一步不是病灶，是起始。

三位學員返回到病人跟前，問，右上肩疼是不是在吵架的時候最明顯，他愣了大約五秒鐘，然後慢慢點頭，是，就是那一天，那天大吵以後，肩膀忽然像被一隻手按住，再沒放下來過，他後來在診室的治療記錄上自己加了五個字，始自那日吵，方蕙把這張病歷放在教學筆記的第一頁，辨證的第一條，不是病灶，是起始，起始往往不在那個痛的地方，

第三十八天，收口日。

階段的最後一個工作日。精裝已完成了主診室、教案室、兩間學員宿舍和公共廚房，錢喜旺最後的工作是給所有門套的底部打透明密封膠，水會從地面找門縫進來的，不留一點縫，不給潮氣留路，收口的意思是把所有你在意的地方封起來不讓它壞，

方蕙給五位學員做了第一階段的個人總結，不寫在紙上的，是單獨跟每個人面對面，每人十五分鐘，她記下了一行字，這些不是評價，是，她只跟每人說她觀察到的一個變化，只有一個，不是程度，是方向。

對賈醫生說:你在定西做了三十一年，所有病都是你一個人看，但你在第三週第一次主動問葛醫生，你覺得這個人，他的舌，淡還是略紅，，不是問，是第一次讓出，學會不讓定，是你最大的進步，這個進步不是技術，是心態，醫囑裡最難的一句是從這是我斷的你看呢，你做到了，

對葛醫生說:你在火車上看完我的影片的第四遍，然後提出了一個和書本不相同的見解，你覺得補和洩不是兩個方向的力，是同一個力在不同的能量階段的不同表現，不補不能洩，不洩不能補，他們共軸，我看你說這個的時候手沒停，你在寫，但不是寫筆記，是在寫一種思路的雛形，你開始寫，就是你最大的進步，從接收變成輸出，你把這個雛形寫完，不一定對，但第一個雛形是你的，不再是誰的知識，

對鍾醫生說:你給一個六歲孩子做小兒推拿的時候他先是哭，後來他笑了，他笑的不是你治好了他，是他感覺到你的手在找舒服的角度，你不再是按流程推，你在用你手背的外側皮膚去感覺，你第一次用感覺去替代了規程，這是最有價值的，

對嚴醫生說:家傳的《傷寒論增補》共有八十六味藥，你上週二，第一次自己在旁邊加了一味新藥，不是想改家傳，是你看出一個病人不適合原方，你改了，你保留原方，但在下面用鉛筆一行字但這三樣不合適此人，太燥，換，，改，不是背叛，是發展，你的筆在紙上留了的這層的墨，是對太祖父最好的回應，

對趙醫生說:裝置有說明書，但人沒有，到這周你自己給病人做第一針，你不是寫手術知情同意書，你寫的是，可能出現的體感，麻、脹、有一種被推動的感覺、並非異常，持續一會就好，，這是新的說明書，你開始為人寫說明書，你解決了你自己的問題，也幫了所有人，這是你要帶回去的，不是針法，是寫書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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