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護的第八天。

清早七點，工地圍擋外面坐了五個人。

錢喜旺第一個發現的。他每天六點五十到工地查樁孔養護曲線，溫度、溼度、混凝土表面含水率，八天來每天準時，比鬧鐘還準。今天他拐過供銷社的時候看到圍擋外面一字排開坐著五個人：三個坐在自己帶的塑膠小板凳上，一個坐在一塊泡沫板上，一個蹲著。五個人都沒有出聲。沒人敲圍擋，沒人喊，就安靜地等。

你們找誰？

坐在最左邊的老太太抬起頭，花白頭髮，灰棉襖，膝蓋上擱著一個裝過化肥的蛇皮袋，改成了拎包。找林醫生。她把蛇皮袋口子往兩邊掰開，露出裡面卷好的一份病歷本。我胃不舒服，省裡看了兩三年都沒看好。上星期聽人說東山有個醫生在林場治過一棵樹，我想樹都能治，人應該也行。

錢喜旺愣了一下。不是因為老太太的理由，是因為訊息傳的速度。打樁才第五天收了一個陝西來的，第八天，東山鎮圍擋外面已經開始排隊了。他自己在這個鎮上幹了十幾年工程，知道本地的情況：東山離最近的縣道有四公里，沒有公交站，沒有路牌，唯一的標識物是路邊錢氏五金水泥門柱頂上裝的一個自己噴漆的鐵皮廣告牌，字都快看不清了。這些人怎麼找來的。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叫。他說完轉身往裡走，走了三步回頭加了一句：別站起來，坐著。地上紅土溼的，沾褲子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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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正在老槐樹底下看青禾昨晚發來的第十二版培訓課程排期表。排了三期，每期十五天，四十五個學員，覆蓋中西部三十七個縣級中醫院和鄉鎮衛生院。基礎課程全用方蕙的第三階段教程，腰松則針穩、命門送氣到指膜的經絡推板同步迴圈。高段加林渡親自帶的膜感校正、脈證辨識和盲針定位，十天，每天不低於六節課。

林醫生，門口有人。

林渡抬頭。錢喜旺把門口的情況說了：五個人，圍擋外面等，沒人吵，乾坐著。

林渡把手機放下。看了青禾一眼。你排的培訓表，學員還沒來，患者先到了。

青禾把被全站儀蓋子擋住的摺疊桌另一半桌面騰空。就診單我來登記。你出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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