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被風一卷，徹底散了乾淨。

路盡頭的門完完整整露出來，深褐色老榆木，雙開對扇，銅環磨得發亮，浸著歲月的溫潤。門不高，也不氣派，就是尋常人家的院門模樣，可落在每個人眼裡，都像被一隻手精準攥住了心口。

顧遙望著那扇門，指尖微微收緊。

她太熟悉這扇門了。

左扇門環下方有個指甲蓋大的凹痕，是她七歲那年和顧念玩摔石子，失手砸出來的；門楣左側刻著半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是顧念趁奶奶不注意，用小刀偷偷刻的；連門縫裡飄出來的皂角香，都和小時候院裡晾衣繩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是她和顧念長大的老院大門。

是她無數次午夜夢迴，推開門就能看見姐姐坐在廊下翻書、陽光落在她髮梢的那扇門。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跳漏了半拍，腳步下意識往前抬了半寸。

可下一秒，理智就像一根冷針，穩穩紮破了翻湧的情緒。

不對。

老院的門早在十年前就塌了。一場連綿暴雨沖垮了土牆，朽壞的木門爛在了泥裡。顧念走後第三年，她回去過一次，只剩半截髮黑的門軸埋在荒草裡，連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

眼前這扇再逼真，木紋再熟悉，也不可能是真的。

霧舍裡的東西最擅長這套——照著人心底的念想長模樣。你越念著什麼，它就越長得像什麼；你越想推開哪扇門，它就偏偏長成你最熟的樣子。等你忍不住伸手，就一頭栽進自己織的回憶裡，再也掙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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