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褐色的梯影靜靜浮在井壁上，一級級臺階順著木紋向上延伸，扶手的輪廓磨得渾圓，連臺階邊緣的磨損痕跡都清晰可見，像一架從舊時光裡伸出來的老木梯。光影像被水浸過的舊畫，帶著溫潤的木質感，順著井壁一直鑽進頂部的黑霧裡，看不見盡頭。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卻偏偏透著一股“往上走就能出去”的篤定感，連周圍翻湧的債務絲絛都繞著梯影走，彷彿真能脫離黑牌住客的追索範圍。

人群一下子就活泛了。剛才被空間倒轉折騰得頭暈目眩，又撞見好幾個假出口，本來都洩了氣，此刻看見這道梯影，眼裡又重新燃起了光。趙磊摸著懷裡的藥包，喉結滾動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周文斌推了推眼鏡，踮著腳往梯影頂端望，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算什麼；連吃過好幾次虧的馬老三，都抱著胳膊湊到前面，盯著梯影看了好半天，沒像往常一樣罵罵咧咧。

最沉不住氣的還是吳念生。

少年腳踝上的勒痕還沒消，一瘸一拐地擠到最前面，眼睛亮得發燙。他師傅就是在一片類似的舊樓道里走散的，此刻看著這道古樸的梯影，心裡那點念想瞬間壓過了所有教訓。他總覺得，師傅說不定就在梯子上面等著他，再晚一步，說不定就錯過了。

“這梯子看著真啊……”他喃喃著，伸手想去碰臺階的邊緣，“說不定真能出去，說不定我師傅就在上面……”

“別碰，是影子。”顧遙開口提醒，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可吳念生已經聽不進去了。年輕人的執念撞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他咬咬牙，往前跨了一步，抬腳就往最下面那級臺階踩去。“我先試試！真的假的踩一腳就知道了！”

腳落下去的瞬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預想中的踏實觸感沒出現，吳念生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順著梯影的位置往下墜。他驚呼一聲，慌忙伸手去抓旁邊的井壁，指尖剛碰到木紋，幾道暗紅絲絛就從縫隙裡竄出來，纏上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拽著他往井底下拖，少年半個身子都懸在了空井上方，臉嚇得慘白。

“救我！”

沈硯指尖微動，一道秩序細鏈飛出去，纏住他的後衣領，輕輕一拽就把人拉了回來。吳念生摔在青石板上，大口喘著氣，手腕上勒出一圈深紫的痕跡，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半天沒緩過神。

“沒……沒有臺階……是空的……”他聲音發顫，指著梯影的方向，“看著跟真的一樣，踩上去什麼都沒有……”

人群瞬間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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