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三分,域外虛空的光線愈發昏沉。頭頂那道淡紫色的空間裂隙邊緣湧動的亂流比白日里更加遲緩,裂隙深處滲透出的風之本源稀薄到近乎斷絕,整座山谷籠罩在一層厚重壓抑的寂靜之中。俘虜們多數己經沉沉入睡,十幾道粗重疲憊的呼吸聲混雜著偶爾響起的夢囈與低吟,在碎石之間此起彼伏。魁梧統領靠在巖壁上垂著頭,長矛橫在膝頭,淺眠之中連眉頭都未曾鬆開半分。瘦削統領依舊昏迷不醒,平臥的胸膛緩慢起伏,嘴角的血痂己經乾結成黑色的薄殼,護衛靠在他身旁半闔著眼,手臂始終搭在統領腕脈之上,不敢徹底放鬆警醒。
林舟盤坐於中央巖丘之巔,周身淡青色靈光若隱若現,風靈本源在經脈之中緩緩流淌修復著白日里損耗的根基。他雙目微闔,神魂卻並未完全收回識海沉入調息,而是留了一縷極細的感應細絲繞在整座山谷上方,將陣內每一道氣息的細微變動都納入感知。俘虜們確實都太疲憊了,連那名護衛的呼吸也在深夜時分逐漸拉長放緩,顯出幾分睏倦難抑的鬆懈。
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
林舟無聲站起身形,青衫在夜風中幾乎不曾捲動分毫。他抬手在身前虛虛一按,一道薄如蟬翼的風靈帷幕在巖丘之頂無聲鋪展,將自己盤坐的那處位置覆上一層半透明的青色光暈,從下方抬頭看去,彷彿那個青衫身影依舊安坐於丘頂紋絲未動。這道障眼帷幕並不複雜,只是利用殘存的地脈靈力凝出一層靜態的殘影,以俘虜們此刻神魂枯竭的狀態,根本無法分辨真假。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如風中落葉般悄然飄落巖丘,腳尖點地的剎那風靈靈力將周身氣息徹底壓縮收斂,連衣料摩擦碎石的聲音都被一層柔韌的風膜吞噬殆盡。他並未朝缺口方向的俘虜靠近,而是反身折向東側——那是山谷之中唯一不經過任何俘虜視野、可以首接抵達邊緣陣壁的路線。
沿著巖丘陰影與碎石縫隙之間的曲折路徑,林舟無聲穿梭百丈有餘,身形在一座低矮的巖丘背後停住。面前便是碎巖困煞陣的內層陣壁,青灰色的風紋壁壘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之中,靈力流淌如常。他抬手在壁壘表面輕輕一按,指尖湧出一縷與陣紋完全同頻的風靈波動,壁壘如同活物般向兩側無聲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窄縫。
他側身穿過窄縫,裂縫在他身後頃刻彌合。
陣壁之外便是千風掩蹤陣覆蓋的區域,濃重的灰霧如同厚重的棉絮包裹著周邊每一寸空間。沒有了碎巖困煞陣之內被壓制的那份清明,此地的煞氣濃度驟然攀升了數倍,陰冷潮溼的氣息從西面八方裹挾而來,試圖順著毛孔朝經脈之內滲透。林舟周身風靈護體微光一綻即收,將侵入的煞氣盡數排斥在外,隨即身形壓低,貼著地表朝黑石據點的方向潛去。
域外虛空沒有日月,可夜晚的煞霧濃度顯然比白日更甚,灰霧厚重到伸手勉強可見五指。林舟藉著這層天然遮蔽,遁速比之前追蹤暗探時加快了不少,身形如同一抹淡淡青煙掠過漂浮的碎巖與虛空亂流縫隙,朝著記憶中煞氣最為濃郁的那片區域迅速逼近。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他停在一處懸浮於虛空之中的巨型灰黑色巖塊後方。這塊巨巖足有數十丈方圓,表面覆滿厚厚一層陰煞凝結而成的黑色冰晶,觸手冰冷刺骨,絲絲縷縷的煞氣正從岩石深處不斷向上翻湧。這裡便是他此前神魂細絲蟄伏觀察過的那片天然煞淵所在,距離黑石據點正面約莫三十餘里,算是據點外圍防禦圈最邊緣的地帶。
林舟將身形緊貼在巨巖背面的凹陷處,藉著煞淵翻湧的濃重黑霧遮掩,緩緩探出半寸目光,朝著煞淵深處望去。
只見這片天然煞淵如同一隻漆黑巨獸張開的大口,深不見底,無數黑色煞氣如同岩漿般在淵壁之間緩緩翻滾湧動,偶爾還會有一縷縷暗紅色的炎煞從深處竄出,在煞霧中一閃而逝。煞淵的正中心,一團比周遭黑暗更加凝實深邃的黑色光球懸浮在煞氣最濃之處,光球表面密佈著細密的陰煞符文,如同活物般順著球面緩緩蠕動,不斷汲取著煞淵之中翻湧上來的天然煞氣,再經由底部連線的一道黑色光柱向遠方虛空延伸而去。
“分節點。”林舟瞳孔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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