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教你新的。”他說。

沈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還是熱的，焙火香在舌尖散開，暖意從喉嚨一路淌到胃裡。她握著茶盞，隔著嫋嫋的白汽看著先生，忽然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那道透明的牆消融了——也不是消融，更像是他親手把它拆了，一塊磚一塊磚地拆下來，每一塊磚上面都寫著“我知道你去過書房了，我知道你看到了髮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而他拆完了之後，坐在廢墟的另一邊看著她，等她做選擇——是走過去，還是轉身離開。

“先生，”沈魚放下茶盞，手指沿著盞沿慢慢轉了一圈，釉面在指腹下滑潤而溫熱，“你方才問我“若有人騙了你”，我說我也騙回去。可我剛才想了下——我好像沒什麼可騙你的了。我的底牌你全知道了。我從哪裡來，我忘了什麼，我不記得自己是誰——這些你都清楚。”

她停了停，抬起眼看他。“倒是你，你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先生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留出思考的時間。沈魚沒有催他，只是看著他的手指在盞沿上摩挲，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他開口了。

“還有一件。”他說。

沈魚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那幅畫像上的女子，”先生的聲音很平，可沈魚注意到他握著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一分，指節泛白，“不是我的妻子。”

沈魚的腦子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她看著先生，看著他沉在火光裡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些她讀了兩遍都沒完全讀透的東西。

“她是我妹妹。”先生說，“崔家的次女，崔惜魚。”

惜魚。

沈魚忽然想起那支簪子上刻的字。惜魚。她以為是“愛惜的惜，沈魚的魚”——是某個丈夫給妻子刻的閨名。可先生說那是他妹妹，是崔惜魚，姓崔名惜魚，是十五年前崔家被誅九族時一起死在屠刀下的那個崔家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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