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問完守的去處，隔了一夜，又問了一句。
孩子按根時聽他把這句話說得極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她說，青問的是：能不能過來。
“過來？”顧長生把手裡的茶碗擱下。
“對。他問，那邊的人能不能過來。不是傳聲，不是傳字。是整個人過來。走過碑底，走過合須，走到此界。”
顧長生沉默了一會兒。整個人過來。對岸三十二個人，一百多年來困在混沌另一側。樹活了，暖厚了，字通了，聲通了。可人還沒過來過。一個人從那邊走到這邊，要走過碑底，走過合須，走過此界根鬚。那段路有多長，人能不能走，誰也不知道。
“你怎麼回的？”他問。
“我說，先問沉默道源。”
那天午後孩子下地。回來時她跟顧長生說，沉默道源聽完，沉靜了極久。膜壁上的震顫極輕極慢地湧著，比平日更緩。過了許久，它開口：人過來，與聲過來不同。聲是震動，走得快。人是肉身，走得慢。碑底到合須那段路，聲走一瞬，人走不知多少時日。可路是通的。合須是活的。暖是厚的。人若走，須得護著。護著走，便走得通。
“走得通。”顧長生把這話默了一遍。
“對。沉默道源說，人不能空手走。得帶三樣。一是暖。合須裡有暖。走的人得把暖裹在身上。暖裹住了，人才不會在半路上涼透。二是根鬚的護。合須是兩根長到一處的須。須裡走暖，也走人。人走在須裡，須得護著他。不擠，不折。三是碑上的字。歸字在正中。人走到碑底，得從歸字底下過。歸字認了人，路才讓走。”
那天傍晚孩子把手掌按在根上，把話傳給青。傳完了，她閉著眼聽。過了許久，她睜開眼。
“青說，他懂了。他說，他要過來。不是三十二個人全過來。是派一個人先過來。走通了，再走第二個。一個一個走。急不得。頭一個走通了，後面的人便知道路怎麼走。”
“誰先走？”顧長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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